她闭上眼睛,凭心感受与自己相关的东西,精神触手在纷乱的图景里穿梭,接住每一片可能有用的记忆碎片。
直到其中一根精神触手深入分崩离析的水流,曲棠终于看见了她想要的。
碎片的记忆被触手传递给曲棠:
盛夏,滨海,欢笑。
台上站着令人景仰的大人物,话筒里激昂的声音传遍这座滨海小城的每一个角落,大家举手相庆。
这无疑是一场盛事,她现在代入的是林昭月的视角。
小孩热得浑身是汗,白金色的发丝凌乱散落在肩头,浑身充斥着名为兴奋的情绪。
她显然不满眼下被大人们挡住的视野,扬眉去拉旁边女孩的衣袖,被拒绝后迫不及待将气泡水塞进女孩手中,自己出发。
冰凉的饮料脱手,那个黑发的女孩愣了神,“她”也不管,呼喊着挤到台前看那些大人物。
好开心,好激动。
女孩挤到台前,肉嘟嘟的手掌按在粗糙的金属扶手上看记忆中面目早已模糊不清的大人们激情演讲。她对讲话的内容全然不感兴趣,短暂的兴奋过后,注意力全落在了台上的另一个同龄人身上。
明明都是小孩,她却可以在台上?
台上的女孩有一双浅色的漂亮眸子,她似乎有些不适应,悄悄将脖颈间精致的领结扯松了一点,却被旁边的人默不作声又系了回去。
“林昭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平无奇的衣服,没有亮晶晶的配饰,也没有那个女孩看起来摸着那样顺滑,她攥起了小拳头,顿时对周围的东西失了兴趣,“啪嗒啪嗒”跑回先前的小伙伴身边。
孩子的世界很大,她跑了很久才重新找到小伙伴。黑发女孩歪了歪脑袋,淡定将气泡水原封不动递还给她。
……
记忆碎片化作因子消散,曲棠猛然回神,坍塌的精神图景已经到了临界点。
那个女孩似乎,就是曲棠自己。
曲棠明白她真的该出去了,但精神触手又为她寻来一段记忆,不得不说命运总是为她制造难题。
这段回忆……
曲棠再度睁开眼,这次的情景她很熟悉,正是屿川比利塔大教堂,但装潢也不是完全一样,曲棠是靠那座钟楼认出来的。
青年时期的“林昭月”比小时候沉稳得多,她慢悠悠迎着晚风向教堂走去,手指灵活地在口袋里把玩一块怀表。
教堂空无一人,她仰头看了神像很久,久到日落西山,身后传来零星脚步声。
“上次是来闹,这次是来做什么,大小姐?”
那是一道活泼的女声,林昭月头也不回接住了女生丢过来的东西,是颗糖。
林昭月毫无芥蒂地将糖纸剥开,露出内里白嫩的糖块,送进嘴里甜丝丝的,甚至有些粘牙。
女生的脸看不清,林昭月向她走过去,淡然开口:“来,求合作。”
……
曲棠被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精神触手强行从记忆碎片里拉出来,骤然回神的感觉很不好受,好像千百根针扎在她脑子里搅和。
“还好吗?”
越泱第一时间接住了曲棠,手臂坚定地横在人身后护着,轻声询问。
她不敢随意向曲棠提供帮助,唯一能做的是等曲棠自己调整。
叶桔青没有大意,连忙查看曲棠的状况,然后松了口气:“幸好。我差点以为你是那种不顾后果的性子,这种行动太危险了小棠。”
她差点以为曲棠准备待到林昭月的精神图景彻底坍塌,那真是命悬一线,线索断就断了,没必要为此再搭上一个向导。
曲棠很快清醒过来。
她不是冲动做出深入林昭月崩溃精神图景决定的,在进去之前她就做好了准备,一旦精神图景崩塌,那几只精神触手一定会将她拉出来。
毕竟她如果死了,那些灰黑的触手就只能消亡。
清醒之后曲棠没有立刻开口,她还在思考有关那个女生的事。
少年时期的林昭月曾经前往比利塔求合作,但记忆里显然不是她第一次去了,接待她的人是个与她相熟的年轻女人,身形高挑,不像蒂娜。
林昭月在先前被问话时也回答过曲棠一个问题:蒂娜一直是她的联络人吗?
她回答不是。
曲棠抿了抿唇,按住越泱要往她额头上试探的手掌:“走,我们去查蒂娜的资料。”
“那个教母?”越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