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棠曾经以为那是长期孤身一人锻炼出来的独立，而实际上，西陵的朋友们为她争取了离开的自由，提供了行动的勇气；唐丽积极回应她，与她交流合作；青衣暗中相助，为她摆脱老师的影响。

隔膜早被打破，现在她为了越泱而寻求朋友的帮助，这种麻烦也是加深联系的方式。

……

“到了，进去吧。”

鞋尖抵住什么，曲棠停住脚步，头顶悄然覆下一层阴影。

她抬头，看见越泱垂眸与她对视，眼里亮晶晶的，一对浅色的标志性瞳孔在光线折射下熠熠生辉。

越泱伸手虚扶住手臂为曲棠开道，隔离纷乱的人群：“慢点。”

这会儿正是饭点，身边有不少圣所出来的学生。

好在这家店秦朗常来，和老板谈笑间已经拿下风景最好的窗边座位，四人桌，数量刚刚好。

越泱护着曲棠坐下，也没问曲棠刚刚专心盯着终端是在处理什么事，转头就去给曲棠拿了一瓶苏打水。

虽然无声约定好回去细谈，但越泱总是不放心，还是想把人照顾好。

最开始在花园看着曲棠一头栽进秦朗怀里，越泱差点以为是异种今天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下对人动手，不过靠近之后发现没有感知到一点危险的气息。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只能从这种小事上下手。

异种对越泱的控制让她无奈，所以她担心曲棠也遭受和自己类似的痛苦，就想尽力让曲棠舒心。

谁料，一个转身的功夫等越泱拿着水回来，曲棠正拉着秦琳坐在同一边。

越泱有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心里有什么酸酸的。可小琳毕竟只是个孩子，她话到嘴边又转回去，沉默着将苏打水递给曲棠。

坐在秦朗边上，此女像一株蔫巴了的向日葵。

不过看着曲棠喝水，她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没关系，就这样面对面坐也很好。

……

西陵七区，白塔训练场。

“走，再练一场啊！”

唐丽爽朗笑着，摆摆手拒绝了同事的邀请，随手抓过肩头洁白的毛巾抹两把，注意力集中在通讯上。

界面最下面一条是她自己发的。

“最近都会留在七区，你的忙一定尽力，等我好消息。”

唐丽关上终端，深吸气，抽走颈间的毛巾丢在长凳上。她被提拔了，不过具体调令还没下来，所以最近半个月她都会住在七区的宿舍。

曾经她也是从七区走出去的，这些年格局没有大变样，唐丽对这里倒不陌生。虽然不明白这个实验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曲棠的事就是她的事。

唐丽向后捋了把头发，指根插入发丝间带走大部分沾湿发尾的水珠。等她打探这个所谓实验室的虚实，先帮小棠探探路。

不过，具体该从哪里入手呢？

或许她可以先夜间潜入试探一番。唐丽想着，随手套上一件T恤就往外走，然后“嘭”的一声——

撞到人了。

“走路不长眼吗？”一道嗓音清越的女声在她面前响起，唐丽捂着心口茫然四顾，没看见人。

“喂，低头啊！”

唐丽：“……啊，抱歉。”

粗糙的地面半蹲着个人，那人按着脚踝，掌根处印着显眼的红色。唐丽知道这是自己不看路的锅，连忙俯身扶人，对方抬头，露出一张写满心力交瘁的脸。

“能自己站起来吗？”

黎淼闭目，疼得直抽气：“当然不能了，刚做完训练，我的腿……好麻。”

看她伤处还在渗血，唐丽干脆施力将人拉起来，避免牵拉伤处的同时将人转移到休息区。

训练场人少了很多，不是在训练室内刻苦训练的，就是已经离开去吃午饭的，场地内冷清起来，唐丽送人的路上一身轻松，怀里的人也说不上重。

过程中，她的目光不可避免扫过对方手臂上搭着的学生制服外套，那上面有圣所的标志，说明对方大概还是个学生。

学生怎么会来这里？

唐丽想什么问什么，黎淼被安置在软凳上，连连叫着“停”，小心翼翼查看伤情。

倒霉鬼今天唯一的幸事就是这会儿天凉，她训练过冲过澡了伤处没被汗渍沾染，不然肯定洇得更加疼。

对待罪魁祸首，黎淼没好气道：“学生就不能来塔看看？”

其实全因为黎舒裴。

不知道怎么想的，黎舒裴决定以后就让她待在七区，今天来办手续顺便就把她带来了。黎淼不乐意看老妈顶着那张笑面虎一样的脸社交，这才一头扎进了训练场。

塔里的训练场对游客身份开放，有每人一小时的训练时长，她这刚练完出来，没想到逢此“大难”，腿……有点抽筋。

“你一个人来的？”唐丽继续问，俯身检查黎淼的伤情。

黎淼：“等等别动，疼——”

唐丽立刻不动也不问了，直起身，单手叉腰，有些头疼。她怕麻烦，现在计划尚未开始而受阻，曲棠的事她还没计划出一二三来，先被个学生拦住了路。

坐在软凳上的黎淼试着活动了一下小腿和踝关节，依旧是疼，但抽筋的情况有所缓解。抬起手来看，掌根处刚在粗糙的地面摩擦出的数道细小划痕模糊一片，有灰尘藏在里面，一吹就疼。

虽然比之训练或是外勤，这种小伤都无足轻重，甚至算不上受伤，但意料之外的损伤使人恼火，加上不能轻易动弹，黎淼苦着脸，心情急转直下。

她急需消毒，可身边的人好像一块木头。

黎淼叹了口气，心情复杂，仿佛吞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说不动你就不动了？”黎淼出声，伸出一只完好的手，“我需要消毒，带我去医务室。”

唐丽挑起眉梢，双手抱胸：“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小朋友，你就一个人？”

“是你撞了我，态度好一点知不知道。”黎淼睁大眼睛，“谁是小朋友，你说我幼稚是不是？”

唐丽摊手：“好，我道歉。”

小朋友还是没回答她的问题，所以唐丽也忽略了小朋友的问题。

不过到底是唐丽理亏在先，这会儿也没心情逗人玩了，上下打量坐在凳子上只比她矮一点的女孩一番，她一手揽住肩，一手并住对方膝盖。

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唐丽抱着人掂了掂重量，随后轻松迈开步子：“搂好了。行吧，带你去医务室。”

被人打横抱起来这件事，对黎淼来说有点超纲了，她好歹也是个A级哨兵。

可是，让人带她去医务室又是她开的口，这时候拒绝显得她丢脸又没捞着治疗。最终看着四周冷清的环境，黎淼选择将脸靠近唐丽胸口，闭上眼睛，掩耳盗铃。

靠近她，鼻尖隐隐浮现一股清新的皂角香，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黎淼的紧张情绪。

唐丽没有多话的意思，因为训练中难免跌打损伤的缘故，医务室距离训练场没有多远，她这也不算改了行程。

待会儿她负责点，送人进医务室看脚踝，看完付账让人拿药就好了，然后一切按原定计划走，她还回宿舍。

唐丽迈着长腿，脑中全是曲棠交代的事情。虽然这个实验神秘又危险，但半个月的时间想必足够她试探，只是曲棠听起来是有急事，未必能等那么久，她就得求速。

求速，那就得担点风险，这个觉悟她是有的。

说起来，自从她去了边境青衣才是和曲棠真正相处时间更长的人，没想到这件事曲棠会交给她。

青衣那家伙自回来就不怎么出门，唐丽一开始还去探探她的口风，后来也不去了。不去主动找人之后，更是看不见她人影，不知道又在忙些什么。

如今是调查团从屿川回来的第三天，萧情没有对她提出更多要求，更准确来说，是没有要求了。

唐丽说不清那种感觉，好像这位少将一下子放下了替顾时序“关照”学生的心。

她当然知道两位少将不对付，所以最开始在边境被萧情带走青衣的时候唐丽就在担心，担心这位萧少将要用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和顾时序作对。

利用青衣，进而利用曲棠。

不过现在看来没事了，警报解除。

医务室近在眼前，唐丽打断自己漫无边际的思考，用肩膀推开门，将人平稳送到床上，边上的护士先是一愣，然后放下手里的文件就赶过来。

“怎么，扭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