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明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

澄澈的眼眸里仿佛还晃荡着水光，漂亮的瞳孔一闪一闪的，像被人好好珍藏的宝石。

——只不过完全不是人的眼睛罢了。

他看着面前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嘴角抽抽。

“陈先生，好久不见！”少年不再是先前那副圆咕隆咚的小机器人模样，但声音还是往常那样清冽，“哎不对，好像也没有分开多久……”

到这个时候了，陈可明哪能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杨朝辉却突然眼神一凛。

前一秒还扬起笑容的少年，此时紧紧抿起嘴角，两只璀璨的宝石眼睛在不停地转悠。

杨朝辉躲在黑发青年身前的影子里。

似是终于得出结论后，他语气沉重地开口：“陈先生，你辛苦了。”

说到这里，他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陈可明的肩膀，眼神坚定。

“你放心，我们会救你出去的。”

而被鼓励的黑发青年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他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人，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他的黑色瞳孔中，早就倒映出了少年此刻的完整身形。

高挑的人，像一枝奋发向上的白杨，怎么看都是一副三好青年的模样。

除非陈可明能够忽略那脸庞上忽闪而过的淡蓝条纹，还有被藏在身后的机械手臂，那么他也能呼吸更顺畅些。

收回视线，陈可明也忽略了另一个人眼神中的警告。他抬手，随即拔下那只黏在肩膀上的机械手掌。

尽管它批了层仿真皮，内部的钢筋铁骨还是硌得他骨头发酸。

沉寂一瞬的吵闹又接着沸腾起来。

杨朝辉听着声音，打量几眼后，便也有些跃跃欲试。

可他身后的男人却是如临大敌一般，突然间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少年满脸疑惑。

但当他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后，才发现就在那黑发青年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名扎起高马尾的女孩。

“看撒子看，吃不到你滴。”女孩潇洒转头，马尾甩过，手上的苹果抛起又落下。

她看向男人的满头红发，嘴角刺出一声冷戚，随后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天天没得啥子求事，就晓得找婆娘。”

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晚霞映在天边，一时间经不知道谁更红。

总之那个红彤彤的苹果确实是进了淘饱饱的肚子里。

……

“……抱歉，之前贸然将你拉入幻境中。”

一旁少年的胳膊肘已然伸到了他的腰间，胡不适哽了下，随即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对上杨朝辉那羞涩又心虚的笑容，陈可明也只是理了理脖子上的龙围巾。

先前掉入幻境并非偶然，但主谋也另有其人。

杨朝辉的确死于五年前的那场大爆炸中。

而胡不适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便创造出那个幻境，将自己遁入其中，同时又封闭自我意识。

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身为普通人的杨朝辉，却在幻境中苏醒了。

杨朝辉就这样不断游荡。他的灵魂被幻境滋养，便渐渐想起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

他看见的景象是某人的下意识掩盖。

大火融化的建筑被小心复原，却没能遮住那屋檐下流淌的点点细节；数不清的人影说说笑，好像火焰从未吞噬过他们一样。

幻境中的每天都一样，但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每天都会出现在门口的金属花，只要他出门就会放晴的雨天，还有无时无刻不围绕在身边的风，无法忽略，却找不到源头。

他知道胡不适没有苏醒，但哪里都有他的痕迹，却一样搅得人心烦。

因此在意识到有人进入幻境时，杨朝辉有些兴奋。

心咕咚咕咚地跳，他第一时间不是害怕，反而计上心头。

“所以你是故意的。”听到这里，黑发青年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还夹杂着点点磨牙的嘎吱声。

难怪陈可明那时就感觉有些不对。

掉入幻境却找不到的原因，少年莫名其妙的献殷勤，以及后来谁都能意识到的针对。

他陈可明果然是又被做局了！

黑发青年猛地抬头，不过几秒后顿时萎靡下来，嘴里嘀嘀咕咕听不真切。

他差点以为自己变聪明了呢。

可就在他消沉时，鳞片的凉意传递至胸腔，乱糟糟的鸡窝头也被一同安抚下来。

他顿时平静不少。

而很快，杨朝辉还没来得及说出谈判的条件，眼前的人便猛然看向他，两只发亮的眼睛里闪过几丝狡黠。

不知为何，杨朝辉咽了咽口水。

他不自觉地躲避那道视线，身躯中的机械心脏却突然跟着狂跳。

……

这还是陈可明第一次见到仿生人。他有些新奇地左瞄右看，最后咂咂嘴。

除去那条裸露的手臂，杨朝辉此刻确实与正常人无异。

陈可明一边瞧，一边眉头紧锁。

而被观察的主角却是十分自然，自然到——

“喂！我看到清楚了！”黑发青年神色慌乱，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把你的手臂按回去，不要乱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