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般哭泣,袁微识便明白了秋月真正的想法。她好笑又感慨,拍了拍秋月的手:“哭什么呢?又不是生离死别,莫非往后你便不来守备府看我了?这铺子还靠你操心呢,管不好我可不依!”
秋月忙擦了擦眼睛道:“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不辜负小姐的苦心!”
安排好秋月,袁微识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怅然。这是陪着自己一起长大的丫头,是和自己一起从金陵流落吃苦的丫头,如今脱了籍,很有可能便在此扎根嫁人了。她只感觉过往的岁月随着秋月的离开也离自己渐行渐远,无忧无虑的少女日子再也没有了。
但是转过头看到昭明和文柏,她就知道自己在袁家的担子想卸下还早得很。
而几日前百里外的北京,徐乱也正盯着徐冷一阵无语。
“我们为什么要准备商队?”徐冷依旧不明白。
“我今日已经向王爷禀明,王爷也已经下了指令。鞑子那边绝不会就此安分,必定要掀起一波清洗,之后再强迫他们坐下谈判,重开互市。”
“互市开了便开了,你跟我们俩说这干什么?”
徐锋轻轻拍了他一巴掌:“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互市一旦正式打开,南北货物往来,这里头得是多大的商机!”
“不只是商机——燕王缺马。”徐乱接过话,“互市于燕王而言,分量非同小可。如今王府急缺军饷,更缺战马,要从鞑子手中购入大批良马,以供日后起兵征战。金陵那边步步紧逼,不断试探打压燕王,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互市之事,越快落地越好。”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所以,你们二人要立刻整备商队,赶在互市开启,抢下这第一波生意。只是有一桩难处——燕王已经明确下了旨意,他这边的生意往来全从我这里走。因此,我这边若想从中赚一把,就只能从你们的商队入手。”
徐锋当即颔首:“此事你不必多虑,这些门路我们早就做熟了。我回去便着手清点人手货物,不日便可整装待发。”
徐冷在一旁嘟嘟囔囔,一脸悻悻:“嗨,就这点事儿,还值当大过年把我们连夜喊过来,连杯酒都没有。”
徐锋又给了他一肘子:“你少说两句。这是正经事。”
徐冷被他连着拍了两回,总算识趣地闭了嘴,可脸上的表情还是很不以为然。
徐乱并不理会他的不满,低头端出一方匣子,打开给徐锋看,竟是满满一匣子金子。
“这些便是我的入股,你先收好,若有不够,再同我说。”
“你放心,误不了事。”
徐乱这下放下一多半心,轻轻叹了口气:“我处理完手头这些事,即刻就要动身赶回嘉峪关。咱们兄弟,下一回再想这般坐在一起说话,恐怕就要等到燕王举兵的那一日了。”
徐冷吃了一惊,瞪大眼睛:“怎么这般着急?现下不才刚大年初二吗?在北京多留几日又何妨。再说了!你好不容易请我们来一趟,也不叫弟妹出来见见人,我这见面礼都还没送出去呢!”
徐乱默然。
徐锋见此,连忙朝徐冷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追问。
徐冷愣了一下,看看徐锋,又看看徐乱的侧影,终于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行,那我回去也点人手。”
徐乱一路无言,送二人到门口。徐冷直到出了垂花门,这才对徐锋低声嘀咕道:“他不对劲。”
“你管他不对劲对劲。”徐锋头也不回,“他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徐冷想了想,到底没反驳,跟上徐锋的步伐,两人翻身上马,各自离去。
徐乱送二人离去,转回书房,斟酌片刻,写了一封信,方才唤来金铃卫。
片刻后,一名金铃卫无声地出现在门外,正是多日不见的头领牢甲。
“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魏国公手上。另外,金陵那处备好的三进宅院,修葺暂且全部停下,只留人手看守宅院,不必再添置器物。”
牢甲双手接过,迟疑片刻终究开始开口问道:“大人,属下斗胆有一事想问。此前才传信过去,恳请魏国公出力营救袁绅、袁纶出狱,如今又暂缓宅院修整。若是前后行事矛盾,难免会叫魏国公心中生疑,揣测我们这边真实用意。”
徐乱又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如今事态横生变故,也顾不得许多了。还请魏国公多多担待,袁绅兄弟,务必要保全。你只管把信送到,旁的我来处置。”
“属下明白。”牢甲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多言,只站着不动。
“还有事?”
“大人,最近魏国公与王妃来往书信甚密,只怕王妃也会从魏国公这边得知此事。大人还是早做准备。”
徐乱眉头一皱:“哦?我刚接手金铃卫没多久,倒是不知,以往几年,魏国公和王妃书信频率如何?”
牢甲拱手,十分坦荡:“只逢年过节才会有书信往来,一般谈的都是节礼和祭祀。”
徐乱和牢甲甫一对视,就明白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