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甲在告诉他,魏国公试图从王妃这里入手,叙一叙兄妹情谊。至于是想探听燕王府的虚实,还是更进一步从王妃入手打进内部,就得看王妃这边有无防备之心了。
而牢甲作为徐家的私卫,是没有立场提醒王妃的。但是徐乱可以。
徐乱叹了口气——这件事徐乱其实也并不好插嘴。他不也有求于魏国公?
但是看了一眼牢甲真挚的神情,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与王妃提一下。王府内部,还有何动向?”
“葛大人昨日在书房,劝王爷亲自去金陵拜见新君,以示诚意。”牢甲又换回之前的铁板脸。
徐乱又皱了下眉头。燕王长史葛城,是个畏首畏尾的老实人,日常不敢多行一步,只在自己责任范围内做事,为了不得罪侧妃,给了侧妃巨大的优待。是以虽然不是个长袖善舞之人,却也没遭受过侧妃的刁难。而正因为他是个老实人,燕王才放心让他做长史。
按理说依照他的性格,确实应该认为燕王必须亲自去金陵拜谒新君——但是他万万不大可能亲自出面劝诫!
徐乱深吸一口气,只是葛城毕竟是燕王亲信,他若是贸然去觐言,反而可能会引起猜忌,倒不如去找道衍……
徐乱点头表示知晓,未再下指令,牢甲则默默行礼隐入黑暗。
堂中又只剩下徐乱独自一人。
他独坐片刻,揉了揉眉心,重新铺开一张舆图。这正是嘉峪关的地图。他看了一会地图,思绪又飘散开来。
她为什么执意不肯接受安排,动身前往金陵避难?
难道真是自己事事谋划在先,许多事不曾同她坦诚商议,叫她心中难以接受,才这般决然返回嘉峪关?
可她这么一走,打乱了自己布下的不少后手。
既然她一时半会不愿走——那他就把嘉峪关变得更稳固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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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过财神,铺子里的诸事一一交割妥当,袁微识便带上青禾,叫上文柏,命虎子驱车往镇子西边而去。
小强家就在卫所近旁的村落里,村中大多是世代耕种的农户。这村子比柞木岗子近得多,屋舍也密些,大多是土墙茅顶的农院,院墙低矮,能看见里头晾着的干菜和堆得齐整的柴垛。
眼下正值农闲,又逢新年,一群半大孩童三三两两聚在街巷空地上追逐嬉闹,爆竹碎屑散落在泥地之中,笑语声远远便能听见。
马车轱辘碾过凹凸不平的土路,缓缓停在一户土坯院墙的门外。
文柏急着见人,不等人引路,先一步掀帘跳下车。墙外头玩耍的几个小娃一眼瞧见他,顿时哄笑成一团,扯着嗓子起哄:“快看!那个呆子又来了!”
“小强姐姐,呆子又来啦!”
一声声叫嚷此起彼伏。
文柏瞬间涨得满脸通红,耳根都烧得厉害,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窘迫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袁微识坐在车中瞧着这一幕,不由得一阵汗颜。她不便出头呵斥乡间孩童,只得示意虎子下去敲门。
虎子应诺,大步走上前去叩响院门上斑驳的木环。
过了一会,院内脚步声哒哒靠近,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身形瘦高,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两截晒得微黑的腕子,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柴刀。
她见到一身护卫打扮的虎子,又望见门外停着的马车,脸上顿时愣怔,全然摸不清来人身份。
文柏顾不得脸上烧得滚烫,连忙抢上前两步:“小强姐,是我!我长姐过来探望婶子了。”
小强闻言目光一转,顺着文柏的视线望过去。
袁微识正微微弯腰,从马车上缓步走下。一身素色锦缎袄裙,外罩厚绒大氅,眉眼清丽,纵然连日操劳,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愁容,依旧宛若画中走出来的人。
小强看得不由得一呆,想起这便是守备夫人,文柏的长姐,原来她竟然如此好看!
但见夫人抬眼望过来,小强连忙敛了心神,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虽然礼行的很粗糙,但是却毫无惧色:“民女见过夫人,我们乡下地方,小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若是言语冲撞了,还望夫人莫要见怪。”
袁微识微微一笑上前浅扶:“无妨,乡间孩童戏言,不必放在心上。今日过来,是听闻你母亲身子抱恙,特地过来探望。”
一旁的文柏连忙跟着搭腔:“对对对!婶子一直念叨腿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