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微识恍然想起这件事:“这些孩子们,你看着怎么样?”
“都还听话。”青禾答道,“只是孰愚孰慧,一时半刻还看不真切。奴婢没有直接送到夫人跟前伺候,先叫她们在院子里学学规矩、打扫屋子。”
袁微识点点头,思索片刻,之前的春夏秋冬都留在了袁家,如今干脆顺着青禾的先例,以草木颜色为名,便拍板定下了绿萼、素蕊、朱荻、碧苔四个名字。
青禾一一记在心里。
不多时马车回到守备府,袁微识搭着青禾的手下车。
府门外石板路上,一队护卫簇拥着一人刚刚归来,正是祭拜完英烈祠的徐乱。
两人遥遥相对。
从年三十到初六,不过短短六七日,袁微识心中竟然生出一丝陌生来。
她心中纠结一下,随即便随着自己心意,摒弃了该有的礼节,理也不理徐乱,转身踏进了二门。身后的青禾瞠目结舌,匆匆向徐乱行了个礼,便追随袁微识进去,徒留徐乱在门外讪讪。
这边厢袁微识进了花厅,连大衣裳都没来得及脱,便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青禾跟进来,见她面色不虞,也不敢多问,只轻手轻脚替她解了斗篷,又去沏了一盏热茶,搁在她手边。
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地升上来,袁微识盯着那缕白烟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散,反倒越烧越旺。
徐乱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回了守备府,回来也不说先来找她,径直就去了英烈祠。难道在他心里,她是不配并肩和他一起去祭拜吗?又或者,他此番归来,便是打算寻自己,逼迫自己签下那纸和离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和离便和离。
倘若他当真执意如此,那自己便奔赴燕王府,去找王妃讨一个公道。
她怕什么?自己早已同道衍达成默契,手上握着足以制衡对方的凭据,何必还要仰仗徐乱做跳板?真要和离,那就和离!
她想到这里,心里的底气足了一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冷哼一声重重放下。
这边青禾又急匆匆端了一茶盘点心过来,放在小几上,压低声音道:“夫人,大人过来了。”
袁微识猛地抬眼,正好对上跨进门槛的徐乱。
她当即挪开眼睛,敛去面上神色,摆出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模样。
徐乱站在门口犹豫片刻,抬步走入花厅落座,随即朝青禾摆了摆手。青禾会意,敛衽行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将花厅的门扇合上。
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徐乱坐在小几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你不爱听我讲话,但——”
“既然知道我不爱听,那又何必开口。”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要知晓。近日我便要领兵北上,征讨帖木儿部。”
袁微识一怔。她原先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冷嘲热讽,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
她有些迟疑:“为何骤然要动兵?先前不是议定,要谈判重开互市吗?”
徐乱嘴唇动了动,一时之间斟酌措辞,尚未答话。
袁微识见状,冷哼一声,撇开眼睛:“是了,又是军事机密对吧?觉得我一介闺中妇人,听不懂这些军国之事,便不必同我细说。”
徐乱看着浑身如竖起尖刺一般的袁微识,脸上掠过一丝无可奈何:“大小姐,并非如此,我只是在梳理前后关节。”
袁微识别过脸去不看他。
徐乱看她生气,心中不忍,斟酌了一下:“此番本意便是以兵威逼迫鞑子坐下谈判,并不会求大规模死战。只是有一桩隐患不得不防,我还要分出一部分兵力盯紧山中土匪,提防他们暗中同帖木儿勾连,趁边关空虚作乱。”
他停了一下,点出其中关节:“蒋月白暂时调离,南大营这边群龙无首,我不放心他们。”
“既然有兵力,为何不干脆先将山中匪患一举清剿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