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乱伸出手指点在隘口处:“此番出征,不剿鞑子,只捉帖木儿。”
“我打算命前锋营正面袭击,发起突攻,打一阵佯装不敌,率军向后败退。引诱帖木儿以为我军力竭,挥师追击,待他主力脱离大本营,左翼便可寻小路绕至后方,切断他的退路。骑兵快速迂回,直扑他的老本营。前后一夹,必使帖木儿回援不得,前进五路,务必将人活捉到手。”
“可是大人,我们要抓帖木儿做什么?他又不是鞑子汗王?”
“燕王有意开展互市,我们要逼迫帖木儿缔结盟约。”
“那他们要是不愿意呢?”
徐乱微微一笑:“谁不愿意?让他死了便是。帖木儿和大本营,只需有一方同意即可。”
话音刚落,左翼千户周枯皱起眉头,一张脸顿时宛如苦瓜,满脸褶子:“大人,我军这些年与帖木儿大小战事不断,并没有全胜的把握。他麾下部众骁勇善战,若是引诱不成,反被他反咬一口,那该如何是好?”
徐乱淡淡一笑:“帖木儿部众虽多,可整部族之中,唯独帖木儿一人有统帅之才,其余大小头领,大多只是好勇斗狠之辈,彼此之间多有嫌隙。只要把为首的帖木儿拿住,底下部族群龙无首,自然便会顺势屈服,很多难题迎刃而解。”
右翼千户王喜也问道:“大人,前锋营正面袭击之后,若是对方起疑,不追过来,我等如何合围?”
徐乱勾起一边嘴角:“他会追的。”
他偏过头看向廖三全:“你率先带人换鞑子的皮袄,骑他们的马,扮成从北边逃回来的溃兵,先一步从谷道里向南跑。身上带上帖木儿的箭头弓弩等物。”
努巴点了点头:“可以用短角弓。”
“他看见自己人的弓挂在别人腰上,一定会怀疑是不是有人投了我方,在给我们报信。以他的性子,他不可能放着这个疑点不管,一定会下令追进谷道。”
“若是他回退及时,我们也抓不住他。”
“抓不住,自然另有后手。帖木儿不是傻子,就算不肯中计被围,努巴率骑兵冲阵,柳竹率弓弩营持续远程压制,耗也要耗死他们。”
徐乱停下来,隐住了更多的话不说。帖木儿和他对阵多年,两人互相无比熟悉,谁出什么牌对方都一目了然。徐乱这边厢只要用出了佯攻合围,帖木儿必定明了他有话要与他交代。
而两人若是不打一仗就同意谈判,那只怕两边的头领都要坐立不安了。此番做个样子,不仅安上锋的心,也能让手下儿郎练练兵,这种话可不好多讲。
而他这次打算活捉帖木儿,更有另一层深意。据敌方大本营内线传来消息,鞑子汗王和帖木儿的差距越来越大,帖木儿的继位呼声越来越高,若是帖木儿一统各部,那不啻是大明的巨大威胁。
徐乱需要鞑子的骚扰,却不需要鞑子壮大。那么此举要么活捉帖木儿,让他的地位一落千丈,要么直攻大本营,破了部落的联盟。若是能扶持另一个人,那帖木儿也可以……
帖木儿老弟,这可对不住了,论起奸诈狡猾,你们还不是对手。
但是他的这一番筹谋却没必要讲与众千户听。徐乱只拿起令箭,开始一一分派。
“赵东胜。”
“末将在!”赵东胜高大的身躯豁然站起,挡住了一部分灯光。
“做好准备,待几日后他们再次来探,你便率领前锋营立即出征,要打的声势浩大,鼓号齐鸣,做出全力死战的模样。战线要往前推进,推到峡谷处,再被他们击败,佯装后退。队伍千万不能乱,提防对方埋伏。你麾下战士各个敢打敢冲,这是好事,但是一定要记住,回撤的时候,不要贸然回击。”
“末将谨记!”
“廖三全。”
年轻的斥候挺起胸膛听令。
“你带几十精锐斥候,兵分两路借地形掩护潜行侦查,一是要盯住帖木儿的调动,一有动向便立即传信,二是要假扮溃兵,迷惑帖木儿。至于如果扮得像,你去与努巴商量。”
“努巴。”徐乱又转向高眉深目的西域脸,“骑兵营虽然冲锋快,却不好隐藏行踪,这是你此番一定要注意的地方。等到帖木儿一过山谷,你立即率人奔袭鞑子老营。重点是牵制部族,若是能拿住他们汗王那再好不过,若是没有机会,那也无妨。你熟悉当地各部族习性,如何分化安抚,你自己拿捏即可。”
努巴抱拳答道:“末将明白。”他口音竟然全无西域痕迹,操一口地道的北话。
“柳竹。”徐乱又看向身材纤细高挑的弓弩营千户。
“你部兵分三路,一部分留在嘉峪关防守,一部分埋伏在峡谷北部防止鞑子回退,最后一部分跟努巴一起北上,为他压阵。第一路无需多言,第二路切记,一定要延缓帖木儿的行军速度,给赵东胜收拢部队的时间。第三路则务必护住努巴众人,以他们的安危为要。”
柳竹款款站起,抱拳得令,他身穿一身长袍,纤细的身姿竟有一丝魏晋风流之意。
“左翼和右翼是合围的重点,第一要提防其他小部族趁机过来搅混水,第二要众观全局,机动支援。”
众人齐齐听令。
“我们要让帖木儿只有一条路可走:要么在峡谷前被活捉,要么在后面被骑兵冲。他选哪一条路,就看他聪不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