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镇子口,过了半条街,远远就看到了铺子的门头。另一边,正是小强家的馄饨摊子。
文柏正在摊子这里满头大汗帮小强烫洗碗筷,又帮她搬桌椅。少年人做事出了十分的大力,可到底是富家养出来的少爷,好像没有什么干活的常识,毛手毛脚的。反倒是小强,干练强悍,心思缜密,指挥文柏利落干脆,明显是个领头的。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文柏就被呵斥了好几次,他却半点也不气恼,反而笑嘻嘻的,甘之如饴。
袁微识下了马车,站在自家铺子前面,远远向那边望。
柜台后的秋月看到她,连忙迎出来:“大小姐!你怎么来了也不进来?天虽冷,日头却大,大小姐小心晒着,快后面坐。”
袁微识用下巴指了指文柏:“这样子,有多长时日了?”
秋月顺着她的眼光也望过去,压低声音道:“自从去年咱们铺子开张,文柏少爷便常常过去帮忙——毕竟我们两家挨着嘛。但凡强姑娘扛不起的重活,文柏少爷便过来搭把手,前前后后也吃了不少苦头呢。”
秋月悄悄打量袁微识的脸色,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不过说来也怪,文柏少爷最近,可比以前快活不少。”
“这是扛不起的活吗?”
袁微识反问了一句,语气有些冷。
早先急缺人手的时候,文柏被压在铺子里无法生事,倒也罢了。可自己一片苦心,给铺子添置了人手,本来是想叫弟妹也轻松一点,不必整日困在这里操劳。结果反而弄巧成拙,铺子有了人手,文柏就天天跑到这边来帮忙,更别提什么功课了,怕是早就被他抛到天边了吧。
她心中对这个不争气的弟弟颇有些不满意,却没有选择当场发作,只希望能隐晦点醒他,让他自己醒悟。
袁微识抬脚向前朝二人走去。
文柏听见脚步声,一转头看见自己长姐,手中一个粗瓷大碗差点摔在地上,脸色露出讪讪之色。
袁微识只盯了他一眼,转身从青禾手中接过包裹递给小强。
“小强姑娘,这是我问张大夫求取的新药方,一共给你抓了八副药来,你收好,另外的是一些补品,都问过张大夫了,是你母亲能用得上的,你回头自己点一点,心里有个数。”
小强闻言向后缩了缩,不敢伸手接,眼中却露出浓浓的渴望。
“拿着吧,都是用得上的。你自己在这里忙活,你母亲呢?”
小强小声道:“我娘早晨吃了药,能睡大半个白天,也不叫人。所以我能在这边干点活。”
文柏见了着急,连忙上前一把抓过包裹塞到小强手里道:“哎呀客气什么,这是我长姐给的,不是外人!”他担心袁微识生气,又转头向她解释:“长姐,夜里婶子腿疼难熬,都是靠小强一夜一夜热敷伺候。婶子白天是能补觉了,小强却得来回跑照顾摊子,实在是辛苦。我,我就过来搭把手,嘿嘿。”
袁微识不置可否,只看小强:“你家里钱可还够用?不要硬撑着,若是缺钱使,可以来寻我,或者到铺子找秋月就行。照顾你母亲虽然重要,但是你也不能重蹈覆辙,像她一样积劳成疾,把自己熬出病来。摊子也不着急开张,还是要多休息。”
多休息,那钱哪里来呢?小强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低头不语。
袁微识知她倔强,也不多劝,又斜斜睨了一眼文柏,转身回自家铺子。
秋月青禾对视一眼,也连忙随着她回去,徒留下小强和文柏站在摊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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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后院的堂屋里,见澜正坐在桌子前对账,一边噼里啪啦打算盘,一边托着腮打哈欠,十分困倦。
秋月掀开门帘,袁微识进来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袁微识笑着打趣:“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招惹上瞌睡虫了?”
见澜抬头见是长姐,连忙站起身:“长姐来了!快请坐。”
她把袁微识让到炕上,才窘迫地解释:“只是这几日睡得晚了些,但是账目我都仔细核对过,没有差错的!”
“我不是疑心账目,是你要多顾惜自己的身子。”
见澜脸色沉闷下来,欲言又止,抬眼看了看旁边的秋月和青禾。
秋月连忙站起身:“我去给大小姐沏茶,不知道大小姐口味变没变,青禾妹妹,你来给我参详参详。”两人携手离开,又仔细把门关上。
屋中只剩姐妹二人,见澜的脸才彻底垮下来。
袁微识心中有数,轻声问道:“可是二婶难为你了?”
见澜眼眶一红:“说到底,她是我亲娘,就算是难为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抬手扶额,苦笑道:“我娘又重新掌了中馈————长姐你看,现如今袁家就这么几口人,哪里还谈得上叫什么中馈!可偏偏她十分得意,处处作威作福,指手画脚,心里还当自己是金陵国子监司业袁家的二太太!长姐,你派来的大娘,本身是伺候祖母饮食起居的,却被她支使的团团转,给人家派各种活计。那我能如何呢?我只能多做点事,亲自去伺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