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微识俯身查看，发现这两只鸭子很瘦，难道是过完年就从南方飞回来的？虽然有点早，倒也不是不可能。

这可难为它们了！一想起这两只鸭子千里迢迢从南方飞回来，只为了安家产卵抚育幼崽，袁微识顿时十分不忍心。

她让人把笼子提到后院去，又叮嘱张旺家的喂一些碎米菜叶，再摆盆水，不要宰杀了。看着两只鸭子活蹦乱跳地凶猛吃食，袁微识心中的不快驱散了几分。

这两只野鸭子就留着吧，想要鸭油，还是等西福买现成的家养鸭子回来。

可没过多久，西福两手空空回来复命，市集上当真寻不到新鲜的鸭子。

这可如何是好？袁微识皱起眉头。

王姥姥在一旁问道：“夫人，非要鸭油不可吗？这边常见的油脂，羊油，猪油也都是有的。”

袁微识顿时发觉自己钻了牛角尖。羊油虽香，但边关羊只管控严格，只能在畜牧地养殖，非得当地人才能随意宰杀；牛油更是想都不必想，耕牛皆是官府登记在册，就算牛意外亡故，私分牛肉也是触犯律令的。

但是猪油就不同了！这可是现成的好食材。

猪油虽然不及鸭油清爽，但胜在量足易得，寻常庄户人家都会熬，价格也不贵。至于风味不如鸭油细腻这件事，在军营中，实在是次要的。

“那就先用猪油试。”

袁微识一声令下，厨房顿时忙碌起来。张旺家的和两个帮厨把灶台清理出来，一大盆白花花的板油切成均匀的小块，码在案板上，然后分批次下锅。

热锅烧干，板油块倒进去，刺啦一声，油脂在高温中渐次融化，香气很快弥漫开来。袁微识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油块慢慢缩水变小，由洁白变成浅黄色，再变成淡金，最后浮起一层油亮亮的清油。油脂渗出后，油渣渐渐金黄酥脆，在锅中噼啪作响，用笊篱一捞，便是一盆香喷喷的脂渣。

袁微识从前不曾吃过这个，取一小块尝了尝，果然酥脆焦香，十分可口。她命人分出一多半来打包，一份给祖母送去，另一份则送到铺子上，让见澜和秋月研究研究，怎么用在铺子里增加售卖种类。

青禾一一应下，带着小丫头装了油纸包，亲自乘马车往袁家小院去了。

袁微识这边则继续留在厨房，观察着油锅里翻滚的猪油。脂渣和猪油分开以后，猪油在碗中渐渐凝成乳白色的一层，她用手指刮了一点，触手滑腻，质地还算结实。她又取了一块酱块，试着把酱块碾碎拌入猪油中，再用小火加热搅匀，等到稍微凝固时捏成一小块，放凉后再试。

硬度倒是还可以，只是掰开之后并不太理想，仍旧有很大的豆豉咸味。

袁微识暗暗记在心里，还要调比例，酱太多则过咸，油太多则太软。或者，还是要把酱块全部用油炒过再晾干？

她这边忙得热火朝天，估摸着过了半个多时辰，青禾才回来。

袁微识见青禾面色有异，便开口询问袁家那边反响如何。

青禾犹豫片刻，向她使了个眼色。袁微识会意，便净了手，命张旺家的继续熬制油脂，自己带着青禾回了花厅。

一到花厅，青禾关上房门，待袁微识坐下后才低声道：“夫人，奴婢把脂渣送到老太太屋里时，老太太只尝了一块，说味道不错。二太太在边上坐着，也尝了一块，倒是夸了几句。可奴婢去厨房给张大娘送东西的功夫，再回来时，那包脂渣就不见了。问小丫头，说是文柏少爷来请安，闻着香，顺嘴说带一些给朋友尝尝，老太太心疼孙子，就让他把整包都拿走了。“

袁微识蹙眉：“整包都拿走了？”那可是好大一包，够袁家几口人吃好多次的。而且脂渣这东西又不是主食，也不能空口吃，只能烩菜，他分一些也就罢了，全都拿走又怎么吃的完？

“是，二太太当场就拉下脸来，说老太太偏心眼儿，一口好菜不分给儿媳吃，全给了孙子去讨好外头的野丫头。老太太没理她，二太太就越说越难听，最后闹了起来。”

她见袁微识脸色越来越黑，连忙找补道：“我回来的时候，二小姐已经把二太太拉进屋里劝了，张大娘在伺候老太太，老太太没什么事，就是脸色不大好看。”

袁微识气得半晌说不出话。脂渣是小事，文柏不懂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钱氏闹得这么顺理成章，分明是平日里积攒的不满终于找到了缺口。祖母一把年纪，竟还要受这般夹板气！而文柏全然不知分寸，抢了脂渣不说，祖母偏袒他，他就这么心安理得拿走，半点也没想着分给祖母和二婶一些。

袁微识深吸一口气：“去叫虎子，让他立即点一队人，即刻把文柏给我带过来！”

青禾战战不敢多言，立即出门去找虎子。

文柏的去处十分好找，他不是在袁家小院，便是与小强在一起。果然没过多久，文柏便被虎子半押半请，带到了书房。

文柏此刻却还沉浸在与小强分享零食的喜悦心情里，半分没看出来书桌前端坐的长姐漆黑的脸色。

他挠了挠后脑勺：“长姐，你又不写字，怎地在书房坐着？这椅子哪有花厅的榻舒服！”

啪！

袁微识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厉声喝令：“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