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安神药有可能有问题的事实告知了张老恭人,那她大概率不会到嘉峪关来了。若真如此,道衍那边必定会找我麻烦。我需要提前去散布一些消息用来迷惑他们,叫他们投鼠忌器。本来这件事是要找洪四的——”
“不用了。”
袁微识顿住。
徐乱仍旧站在光里,傍晚的金光给他镶了一道边,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岳父和二叔已经不在大牢里了。我托魏国公疏通关节,恰逢过年,新皇仁慈,特赦了他们。魏国公将人从刑部大牢转出,软禁在别院里。虽暂时不得自由,但安全无虞。燕王那边就算是想拿他祭旗,也过不了刚正不阿的魏国公这一关。”
袁微识呆呆坐在太师椅上,手臂上传来一阵酸麻。
父亲这就出狱了?虽然仍是在软禁,却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她想过无数法子,万般计策,与道衍周旋,伪造祖父笔墨,为的就是抢在燕王动手之前,给父亲一个保命符。
可是现在,这个笼罩在她头上巨大的阴影,被徐乱打的烟消云散。
他再一次走在了自己前面。
他是用什么去做的交换?
她张口欲问,又觉得自己应该先说一句感谢,转念又觉得轻飘飘一句谢不合时宜。
徐乱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应,有些黯然。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道:“你的脸……”
他环顾四周,发觉书房里没有铜镜,又道:“你叫青禾进来伺候吧,我先回大营了。”说罢转身离去。
袁微识回过神,起身追出到门口,走廊里已经空荡荡,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她的脚步声却惊动了青禾,青禾从另一头小跑过来,看到袁微识轻声惊呼一声,赶紧请她回到书房里。
袁微识一头雾水之际,就从青禾端过来的铜镜里看到自己——左边从眼角到下巴上,一片红彤彤的压痕,乱七八糟像蜘蛛网一般。
“啊!!”
她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脸对徐乱说话的!徐乱分明看见了,却也不提醒她!
他是不是在心里嘲笑了?
袁微识捂住脸,痛苦地呻吟一声。
青禾紧张地问:“怎么了?夫人是不是脸麻了?还是手麻了?我给你揉一揉吧!”
袁微识把脸埋起来,摇摇头,又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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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了一夜的心理建设之后,袁微识顶着一双熊猫眼,再次出现在厨房里。
既然无法亲口说出谢字,那就让自己用实际行动来表示吧!
她一定要做出来能带上战场的酱块来。
再……跟他道谢?
袁微识耳朵热了热,不再想这件事。
她挽起袖子,带上襻膊,让张旺家的把火烧旺,然后舀了一勺猪油滑入锅中,猪肉打了几个滑就融化成液体,冒出烟来。她又切了葱姜蒜,一并丢进锅里。
葱姜蒜的香气被热油一激,瞬间腾起,满屋子都是辛香暖意。她不等葱姜蒜焦糊,便立即把一大块酱块扔进锅里,用锅铲翻动。酱块在热油中快速融化,与油脂混合在一起,颜色由深褐渐渐转成绛红,气泡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层层叠叠地涌出来。
待到火候都差不多了,她便停了火,用一只瓷盆把炒制好的料盛出来,才舒了一口气。
这只瓷盆被放到通风的地方,搭上纱布防灰,半日后才许掀开。
好不容易熬到午后,袁微识立即回到厨房去查看这只瓷盆。
盆里的酱料看起来已经凝固,颜色更沉了。她用手指戳了一下,触感很硬,再试着掰一块,边角簌簌掉落下来。
袁微识皱了皱眉,感觉不妙。她还是按照步骤把酱料切块,用油布紧紧包裹起来,放在一旁等待观察。
又过了半日,傍晚时分再来看,酱块更硬了,油布也已经被油脂浸透,洇出深色的油渍。
这酱块锁不住油啊。
油脂在冷却凝固时从酱料中析出,被油布吸走了。如果真正被带到战场上,酱块只会越来越干,越来越硬,最后变成一块掉渣饼,既没有油,又没有香味。
袁微识有些气闷,将这批酱块放到桌案上,自己走到厨房门口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