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前两日应当是由朝臣代劳,姜柒雪这些天一直在宫里,不清楚这些事,见了楚寰放缓脚步,站在他面前。
“娘娘可是要寻陛下?”
“本宫去岭南一带。”
姜国的百姓们大多都在那边,那是她要去的地方。
“娘娘可是去寻友人?迟谦他们过的不错,娘娘不必忧心。只是可惜……”姜柒雪没有时间听他打哑谜,随口问道:“可惜什么?”“听闻陛下在西北的战况格外激烈,臣还以为娘娘急着去看陛下。”
姜柒雪这些日不是没跟侍从们打听过战况,或许是不想引起恐慌,在前朝私下里穿的热火朝天的战争,于后宫却无一人知晓具体情况。
“看来是一场恶战,盛国的兵力训练有素,本宫期待着他们凯旋而归。”
楚寰半眯着眼,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破绽来。
“臣亦有此愿。但战场上刀剑无眼,谁能保证自己在那样的地狱里性命无虞呢?”
姜柒雪并没因为他这句蕴意深层的话而有所反应,她面不改色道:“一切皆是命运使然,若是不想顺其自然,拨乱反正也是个好方法。”
楚寰闻言笑了起来,只有那笑意里还带着从前少年时的气息。
“娘娘若是着急,可以乘臣的马车前去,想去什么地方告诉臣府上的车夫便是。”
姜柒雪自然承了这情,痛快的跟他道了谢。这不比去宫外找人走的快?她二话不说,带着樱儿上了马车。
楚寰负着手,往深宫里一步一步走着,身后的侍从小声凑过去问:“殿下为何把马车借了出去?我们还要自己走进去,不仅累,还冷得很。”楚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随手指着地上的清雪,“为何冬天有雪,夏日没有?”
侍卫被他问的懵住了,“自然是天冷啊,不然怎么会下雪?”
“天冷是一个时机,若非如此,雨不会变成雪。你以为陛下为何会让我掌朝?”
侍从依旧没明白他的意思,楚寰也不多解释,有些话不必多说,被人听到了可就不好了。
马车在官道行了不到一日,姜柒雪难免有点心急。京城外的路被修的宽阔平坦,按理说应该走的很快才是,却不知是气候太冷还是车夫太懒,她总觉得时间过得极快,他们却并没有按预期的速度而行。
两侧的护卫也打不起精神,慢悠悠的跟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骑的是驴。
“您先停一下,娘娘要去边关。”
樱儿探出头对驾着马车的中年男子说道,许是临走前楚寰叮嘱过他,他闻言没有多问,直接调转马头往西北去。
这下马跑起来了,人也精神了,仿佛方才的路上有钉子似的。
姜柒雪晓得是楚寰有意让她去见楚漠。不知为何,她没来由的紧张,仿佛一切都在偏离她所既定的轨道,让她防不胜防。
西北部的沙场上狼烟逐渐消散,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把泥土染的血淋淋的。最后一场战争里活着的是为数不多的盛国人。
匈奴虽全军覆没,归根结底还是两败俱伤,活下来的人们并没有多喜悦。他们有人搬起同袍的尸身,轻放在粗硬的马革上,鲜血渗进其中,抬起来的时候很沉重。
一道道血迹洒在地上,形成了红色的线,映着即将落山的太阳,刺眼极了。
他们默然不语的把将士们的尸体搬走,有人突然问:“陛下呢?”“陛下受了伤,不想让我们跟着,秦将军给陛下带回去了。”
楚漠身着黑色的盔甲,右手提着剑,本该威风凛凛的时候,身上却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左心口下方还插着根箭。
他拖着一身的伤来到军营的东侧,里面几乎没什么人,他又离得不算近,因而没人注意到他们。他一瘸一拐的走到一旁的林子里,靠着棵树坐下来。
秦策简直要被他急疯了,伤的这么严重,偏偏要一人强撑着往回走,他死皮赖脸的跟在他身后,看到他能走这么远也是个奇迹。
他苦口婆心的劝了很多,楚漠充耳不闻,总算是消停下来了,还直接大马金刀的坐进了雪地里,他支起一条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潇洒似的。
“陛下,这里冷,您先随臣回去,营里的军医会为您医治好的。”楚漠示意他看身上的箭,“你瞧朕伤的位置,这箭拔下来,朕就活不了了。”
这把箭几乎穿透了他的身体,饶是神医在世,也救不回他的命了,这点秦策很清楚。但是看楚漠满不在乎的抓地上的雪,又觉得他有点自残的倾向。箭若不拔下来,他虽然喘气的时间长了些,可伴随的痛苦亦更多,偏偏此人方才还面不改色的迈开腿走,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楚漠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平素最清俊的脸也苍白如纸,他笑着抬起手,拍拍秦策的肩。
“我现在的状态,不拔箭的话,最多能坚持一刻钟。”
“您别再动了。”
秦策生怕他折磨自己,语气都比以往强硬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