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给皇兄传了圣旨,若是朕驾崩了,由他继位。”
他只做了两年皇帝,若是时间再长下去,他的劣势会越来越明显。因为他并非明君,他做不到仁义,也做不到权衡后宫。
当初有人说他只宠幸姜柒雪一人,私下里骂姜柒雪是妖后,为了能活命制造了地动,害死无数人。
这谣言越穿越离谱,楚漠派了心腹查遍了整个皇宫,把造谣的源头揪了出来,乱棍打死了。
或许比起他,楚寰更适合做一国之君。他有些时候其实很提防楚寰,是这人主动求虚职,又住的偏僻,他才放了心。楚寰不醉心于权势,偏偏最后不得不困在京城,和他看不上的权势过一辈子;他楚漠一直为了所谓的复仇和权利活着,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他发现自己很羡慕楚寰的生活,真正应该归于世俗的是他,若是能有来生,若是来生还能和姜柒雪在一起,他们不如做一对闲散的夫妻,再也不要被这些持续多年的纷争所扰。
他的声音愈发微弱,秦策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愣地盯着他。
“陛下,难道您……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哪有人会预料自己的以后?还是说他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从前的皇帝即便是御驾亲征,也只会让人代理朝政,绝不会提前拟好传位的圣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也无法断定自己何时归西,怎会做这种晦气的事呢?
转念一想,这人是楚漠,他做什么事都总会出乎他的意料。
“起初是想死的。”
楚漠总算露出了一丝痛苦难忍的神色,他狠狠抓了下自己还淌血的肩,迫使自己不闭上眼。
“朕想着……有朝一日把这条命赔给她,刚好借着这次亲征的机会。后来一想……怎么也……也不能死在匈奴……那帮狗东西面前。”
但他还是中了箭,亏得鄯懿也惨死在了他手里,一命换几条命,倒也不亏。
他的声音太小,又说的断断续续的,秦策俯下身去听,知道他指的是姜柒雪。
不然为什么让他把整个花楼都烧掉呢?
楚漠似乎要撑忍不住了,他用手撑了下雪地,想坐直些,摸到一手的黏腻。
他还在流血,上面的箭堵不住了,鲜血就像是堤坝阻挡着的水,一旦开了闸,便疯狂的往出流淌。他迷迷糊糊间泛起了恶心,低靡地垂着头,再抬起来时已经看不清四周了。
他的手指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个发钗。
这是有一年生辰,姜柒雪送他的,她说朝廷上的同僚都有正儿八经的钗子,他不能没有。
他也送过她一只简陋的玉钗,是他母亲的,小七从前时常会戴,直到那件事情败露。
或许她觉得恶心,已经丢掉了。
他耳边嗡嗡的响,头紧靠在树上,把头发磨乱了,他的前襟被鲜血染透了,已经瞧不出颜色。
然而一抹蓝色闯进他的视线内,他歪着头往上看去,“小七。”
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眼前的女子蹲下来,本来已经看什么都不清楚的他,敏感的察觉到她在流泪。
秦策似乎道了句“皇后娘娘”,然后站的远些,楚漠这才知道不是幻觉,可是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姜柒雪未等下马车,就看见了气息奄奄的楚漠。说来也巧,楚漠的位置刚好在她的必经之路上,于是她赶紧下了马车,往他的方向跑去。
站在他面前,她已经无法再回忆起二人之间的任何事,无论仇恨或是亲密。
“楚漠。”
她蹲下身,叫了声他的名字,没等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楚漠哆哆嗦嗦的伸出手,碰着她脸上的泪。
“小七……小七不哭。”他的神志仿佛清明了些,他方才多么希望姜柒雪能见他最后一面,哪怕他要死在她面前。
若是这样……她一辈子都不会忘了自己了吧,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么?让她永远都记得他,不论是爱还是恨。
不对,从前的他或许是这样的,只要是喜欢的,不论是什么,必须要和自己牢牢拴在一起。
但临死时他不想这样对她了,他想,他对这世间任何的东西都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然而若是真心待一人,他应该学会放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