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了?”温柔含笑的声音。泠泠作响,流进耳畔。
徐怀瑾被亲傻了,耳根一红,抬眼望过去,就见孟瑜的口脂染在她掌心。
一想到心上人在此处吻过,便觉得掌心发烫,蹭也舍不得蹭,只傻呵呵盯着笑了。
手上一凉,徐怀瑾低头一瞧,就见金风剑被孟瑜放在她掌心。上头还刻着她徐怀瑾的名字呢,孟瑜那件上头竟还绑了徐怀瑾今日猎的那冰蓝兽的角编的穗子,亮闪闪的。
徐怀瑾没想到自己能送出去,也好像被人珍惜着戴了很久似的,那绳子都磨得发白起丝了,那角被人擦得亮莹莹的。
孟瑜清了,将剑放在她手里,见她还是呆愣愣的,便用剑柄拍拍她的手心。拍了两下,被徐怀瑾一把捉住,猛的抬起头看过去。
却望进一双宠溺纵容的眼睛,“看我干什么?今天不想练剑啊?”
“这么大的人了,烫着手了还哭鼻子。成亲之后真是越发不像话了。”
“亲了一下都没哄好,看来是真不高兴。”手掌叫人握在唇边吻了一下又一下,湿湿润润的微凉。
徐怀瑾舍不得躲,也不抽回来,只乖觉地笑。
水晶外头瞧着的人却不明所以。觉得有些奇怪,只瞧见这人一会儿呆愣愣地流眼泪,一会儿伸出手掌来。一会儿又红了耳尖,再过会儿整个脑袋都变成红的了。
“这是梦着什么了?”孟瑜在心里暗自思忖。
徐荣月不知道谁把妹妹惹哭了。可后头瞧着她笑,瞧着她红了耳朵,又觉得高兴、骄傲,即使母亲繁忙,娘亲早逝,妹妹也被她养得很好。
万树丛中过,捻叶便是春。
自有柔情百转,却绝不滥情,甚至到了纯情的境地。
至于刘月华,便是一眼瞧出来同孟瑜有关了,只惊诧于这人流了泪。
那妖兽应当是水梦蛇,以雾气为媒介,叫人迷了心智。
战斗力上硬说的话,论不及长短,心智真切些的,便好过这一关,顺顺当当的拿了那解梦莲。心智若是不那么坚定,顷刻间入了梦去,悄无声息的,自个儿就先丢了命。
等白灵娇气冲冲地赶来,便瞧见这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徐怀瑾眼眸含水,虔眷柔和,伸手向前却牵着团空气。整个人近乎虔诚的步步相随。渐渐要走到湖水深处去了。
那是一大片,喷薄着暖和热气的浅蓝色温泉。当不由地吸入雾气,就会陷入幻境。幻境会从侵入者心神之中选取。移出最最向往之物,虽并无伤情之处。却动辄叫人沉溺其中不得出。
修为能耐虽不高,强行破除也可以,可沉溺其中,外头水镜又有人观察。多少觉着丢脸,最麻烦的是,这梦境若是强制破除,便彻底魇住了也有可能,一旦彻底隐住,便再也无法脱身,终身也只能做个活死人。
直到那人最终没了声息,死在这湖水里,成了这蛇的养料,才会结束。
来招惹这蛇,不过是为了那解梦莲,可这东西没什么用,侵入旁人的梦境吗?并不能。
更像是一种呈现。
风险又大,东西又鸡肋,基本上没人用,自然地方也空旷,让人花了好长时间才寻着。
而外头徐荣月和梦瑜瞧见徐怀瑾这明显被幻境魇住的样子。即使不用大屏,又哪里肯放心,各自回过头。掌心藏了块小镜子,细细瞧着了。
湖中只有徐怀瑾一人,便显得更加风云诡谲。
瓷白的脸萦绕在云雾之中,反倒更像女鬼,近乎虔诚的,跪拜,匍匐。
顺着那梦的指引,往那湖底最深处去,完全放弃抵抗,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能看见她好像完全心甘情愿似的,连带着身上被尖利的石头划伤,渗出血来也带着笑。有些高兴地伸到前头,仿佛叫人帮她抹药似的。
可是又毫无意识,只是乖巧的跟随着一不一停碰到实在拦着,走不过去的石头才会挥出一剑,然后又很快,从湖底冒出来,吐出几个连续泡泡。
让自己在湖底下小块的碎石里站得更深一些。完全是自掘坟墓,冰凉的湖水席卷过去。甚至不知道湖底什么情况,这水又有没有什么蹊跷?
白灵娇也吓了一跳,正准备喊人呢。瞧见雾气漫过来,便立刻屏息敛声,退出雾气范围,思考来路。伸手掷了石块过去,砸中徐怀瑾的肩。
徐怀瑾闷哼一声,猛地瞪了一眼过来,白灵娇以为她清醒了,结果灵剑霎时将那石头劈得四分五裂,一刀过去便是抽刀断水,惊起片片波涛。
“什么鬼,砸都砸不醒?!”气的撇撇嘴,一抬头却发现这人离湖心更近了,水已经漫过了胸口。
“徐怀瑾,你疯了?!”目呲欲裂,白灵娇当即从储物戒指里拿了名贵的毯子扔在湖里,踩着毯子飞到湖心准备把徐怀瑾拽出来,她不敢入水,亦不敢踩那水面上的石头,生怕水底有什么东西。
“傻屌啊你!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来,也就老娘我好心跟着,醒来先给我开磕三个响头吧你!”费劲巴拉的两只手拽着她的肩狠踢了一脚那毯子浸入水,连带着两个人迅速从水里摔到岸边。
徐怀瑾猛地吐出一口水来。睁开眼见到的却是金色衣裙。
原文中那个以金剑立足的宗门少主,白灵娇。仗着修为家世傲气凌云,讲话也难听。不在意旁人看法,所以也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心性却不坏。
刚开始看书的时候只是觉得烦。傲的要死,又缠人,让师尊为难。
因着这种傲气,在最后那场大战里,亦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死的自然也快,惨烈甚至是壮烈。
一辈子都想当孟瑜的徒弟,最后留了块儿,其师孟瑜立的碑。
给徐怀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徐怀瑾第一次见面不认识,修真界大家通通洗精伐髓,排除杂质之后,就没有皮肤不好的,个个都是美女。
艳丽张扬的自然也见过几个,当时穿的也不是这最有代表性的金色衣衫。
好容易改观,觉得白灵娇是个好人,一进来起了冲突也没往那方面想。
这白灵娇此刻穿了一身金色衣裙,以这样的姿态站在她眼前,又联想起她的名字,知晓她大约是原书中提到的那人。
所以这个白灵娇真的是那个白灵娇?!
我不行了,同一个宗门,同一个名字,一个用的刀,一个用的剑,那你不给人剑砍断了吗?
那种天之骄女,倾全宗之力培养的,你觉得会允许宗门之内有人跟她同名吗?
现在才认出来。
好奇怪……好像很久没想到那本书了。
白灵娇扔人的时候根本就没收劲儿,这人一会儿没见,差点给自己弄死了,眼里都冒着火,往地上砰的一声,砸出个坑来。
但是闭着气,大声说话,气也会从嘴巴里跑出来,只能在脑中隔空传音,可是徐怀瑾吐出一口水后,眼眸晶亮亮地望向她,态度全然变了,还有些怜惜。顷刻握了她的手,一跃便出了那雾气。
只要不伤天害理,徐怀瑾自己一般不会特别讨厌一个女孩。
碰见人受伤不会旁然无顾。却不想着叫人回报什么。
然而刻意甩掉的人,却追到这地方,很显然救了自己一命,而这是自己第二次误解她了。
白灵娇在她耳边叽里咕噜的直骂,表情傲娇灵动,说的没停,甚至忍不住拽着她的耳朵凑得很近,基本上算在耳边吼了。
“还好!”徐荣月松了一口气,使了个眼色,那水晶中间又出现徐怀瑾的面庞。
“嗯?”孟瑜抬起头。
刘月华有些不解的望过去“她俩怎么混一起了?”
“白灵娇追过来的。”孟瑜往旁边的树林扫了一眼,却见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与自己像了三分的云霓。
那云霓似乎恨恨的瞪了一眼雾气,回过神再去瞧,便是婉约得当,袅袅娉婷的朝着这两人走去了。
就在这时,徐怀瑾已拉着白灵娇落在地上,稳稳当当的站好了,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将发拆开,又重新用发带绑好,才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你啊,白灵娇!”
顺滑的头发被绑在头顶上,高马尾。如同黑色瀑布一般顺滑落下,月华之中显得格外亮眼,蓝红对撞。更是一下子鲜活起来。
白灵娇抱臂昂了昂下巴,毫不。犹豫的接受她的道歉,脸上心有余悸还未褪去,那点傲气便全然浮现上来了。“算你识相,本小姐今天可是救你一命。”
就在这时,那蛇忽地爬上来了。通体泛着绿莹莹的光芒,像是放大十倍的眼镜蛇。而周边雾气霎时间弥漫过来,连空气也显得稀薄。
刘月华吓了一跳,“糟了,这水梦蛇怎么生的这么大?朝着竟乎有上千年修为的样子,徐怀瑾这样十成十得受伤!”
回头立马紧张的看向孟瑜,却发现孟瑜一双眼睛里有惊诧,却全然没什么担忧。
那徐宗主坐在上首,更是没事人一样。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云霓迅速向前奔走两步。
外头的人还没来得及担忧,就看到徐怀瑾猛地往上一跃,捏住那蛇的七寸不松手。用剑鞘捶打,打的那蛇上下反复扑腾,她便站在蛇身上头,上下颠簸。
那蛇中途还预备释放雾气,露出个不伦不类的笑来,被敲了下七寸才不敢再造次,低下高傲的头颅,向徐怀瑾求饶。
这种情况徐荣月倒是满意了,她妹妹就该这样,少年英才,意气风发。
就在众人都以为她会一剑斩了这蛇之际,却突然瞧见她手心倏然出现的那朵泛着浅粉的红莲。那东西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更为精致的小型储物袋里,露出个浅淡的微笑。
而那云霓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勾起一抹笑意。
白灵娇不明所以,见到雾气依旧,还有些着急的跟徐怀请用刀敲击旁边的树干,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拼命示意她回来。
而徐怀瑾自然而然向那蛇使了个眼色,狠狠敲了一下蛇头,旋即上头飘散的雾气立刻变得浅白透明起来,同原先温泉里的水蒸气一般无二了。
而徐怀瑾此刻也松口气,回过头,跟白灵娇解释,“没事了,这能掩住人的雾气是这蛇放出来的,叫她收了就好。”
而此时这蛇轻微扭动了两下,又被徐怀瑾死死摁住了心脏。
见底在鳞片上面,已经划破了流出淡淡浅蓝色的血,那蛇不敢造次,十几米高的庞然大物,光脑袋就四五米。垂落在地上,任由徐怀瑾站在上头。
此刻脑海里响起一阵女孩的声音。
[别杀我,我能帮你,有水的地方我都能造梦!]
正犹豫一刹,那蛇却微微一扭身子,按在那剑柄上的指尖。霎时间被鳞片划破了,血液浸透里头。
[恭喜宿主,灵宠契约已成。收服灵兽水梦蛇。]
庞大的巨蛇变成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这湖边雾气散了,却也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女孩一袭绿色衣衫,灵动活泼,过来便扯住徐怀瑾的衣裳。
“主人,主人,我终于找到你啦!”小姑娘生的一半像徐怀瑾,一半却是像孟瑜,小小的乐颠颠的就跑过来扯着徐怀瑾的衣袖要抱。
甚至还有些得意地凑近了徐怀瑾的耳畔,小声说“在异界我还帮你控梦呢!”
小姑娘绿色的竖瞳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失落,却还是伸手搂紧了徐怀瑾的脖子,“你不认识小水了吗?”
软乎乎的小姑娘。落在怀里却是凉的,死死抱着脖子,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儿,里头含着泪。恍然间经比从前遇见的白衣女子与师尊还要相像。
“我是徐水啊,你说如鱼得水,要阿雨姐姐待在你身边开心,所以叫我徐水。”
手被人强行放在脸上,软的像块豆腐,“你捏捏我的脸,我的脸是照着你们二人结合起来捏的,眼睛像她,鼻子像你,嘴巴一人一半,好像谁也不像,总之你看看我呀,不认识我就算了,你竟然还打我……”
“怕我现在长得太大,吓到你,放点雾,你把雾一看还打我!”小女孩忍不住伸出脑袋来想让旁边人评评理,却发现白灵娇已经愣住了,整个人脸涨得通红。
小姑娘抱着她的脖子挂在上头,最终还是忍不住哇哇大哭,狠狠将自己砸进徐怀瑾怀里,甚至强势的把徐怀瑾胳膊拽起来揽到腰上。“你?你现在还不抱我,等出去我就告诉阿雨姐姐,你竟然这么对我!”
水镜里的人自然惊诧羞愤,水镜外的人也傻了。
少有人间的秘境,东南大泽中险些化胶的灵蛇早就过了千年的岁数,这样大都不是完全体,这倒不是最可怕,最可怕的是她如今变作一个这样小的姑娘,抱着徐怀瑾的脖子掉眼泪。
而她那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妹妹,还当真将人揽在怀里,小心翼翼的顺着背,一脸慈爱,“不哭不哭,姐姐错了,回头讲给我听好不好?”
一手拿着糖葫芦,也不知从哪儿拽出来的,糖浆果的也莹润,金黄的糖浆裹着亮红的山楂,小姑娘一口一个,两颊塞的圆鼓鼓了。抱着徐怀瑾的腰肢笑。
而那小姑娘吃完了,便自然而然从徐怀瑾储物袋里拿出个瓶子,将这湖上的水汽一一收拢进来,又塞回去。
那瓶子竟然能封住如此浓郁的水系灵力。
湖水澄澈,上头的雾气消失干净,徐怀瑾抱着小孩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红着脸的白灵娇还是拽着她胳膊一并走了。顺手从储物戒指里又拿出个糖葫芦塞过去,被小水瞪了一眼。
又拿出一个塞到小水手里,“姐姐储物袋里多的是,那天也不知道怎么,见着这糖葫芦便没忍住买了一整垛,当初还奇怪呢,我跟师尊都不喜欢。全是我家小水的。分她一个,我家小水最通情达理了不是?”
相遇不久,这徐怀瑾就自然而然将自己带入类似母亲姐姐的角色,将小姑娘全程抱在手里。讲话都借了些温柔诱哄,带着母性光辉。
看得外人啧啧赞叹。
小姑娘这才满意点头,她是知晓储物袋里有的,可是徐怀瑾不发话,她便也不动。
这会儿两只手,一只手拿了两个,并四个,一口便吃两三个,才满意了。
徐水修为高深。早就是蛟了。可那外头还管她叫蛇,她也不甚在意,总归也没什么化龙的执念,可在这小秘境之内,便是极强的妖兽了,一路上什么妖兽也没碰着,那些灵草灵花放在那儿任由着摘。
不战而胜,徐怀瑾和白灵娇白得好些积分。
白灵娇还没来得及生气呢,金光闪闪的金石花便被捧到眼前了,徐怀瑾也嘴甜,没说什么救不救的话,只说,“鲜花赠美人。”
“待会儿我们一并走吧。”
“两人一路也有个照应。”
谁照应谁呢?徐怀瑾怀里抱着这么个大杀器,根本没有妖兽靠近,白灵娇心知对方是照看自己。
可那一大一小两双莹润眼睛。望见她时,全然期待,小姑娘肉乎乎的时候已经搭着她的肩膀了。“来嘛来嘛,漂亮姐姐跟我们一起嘛。”
白灵娇脸色终于好些,伸手接过小姑娘,任由那姑娘坐在她臂弯里。胳膊僵直着一动不动。
“那拿到东西你先挑。剩下的我再拿。”
而云霓本想着到了实在危急的地步,再出手相救,落个好印象,这会儿反倒不好出来了,站在后头远远跟着。
有些愤恨茫然的看着,前头三人待在一处。
直到小姑娘把那四根糖葫芦全然吃掉,连同签子也一起放在嘴里嚼了。剩下小半根被白灵娇强行拽出来扔在地上。“别吃了,徐怀瑾那儿还有,你就直接问她要,哪有喂小孩吃签子的?”
小姑娘有些心疼,眼光依依不舍的在那签子上留连,徐怀瑾立马从口袋里又拿出来几根糖葫芦塞进手里。“吃,立马吃,你姐姐我这儿还有三十几根,够撑到咱们过几天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