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宏时对我解释说:“当年明乔领兵新近攻下一座西北城池,正逢你出生的消息送到明乔手中。他大喜过望之下,遂将此城命名为‘永宁’,取西北长久太平之意。明乔本来想着,要为你取永宁的小字。后来他顾虑你是女儿家,一生宁静顺遂便是,不该让你承载如此沉重的边境太平之名。他许愿你一声安宁,从此‘宁’之一字,成为了你的小字。”
我还是第一知道,我被家人唤做“宁宁”,起初承载了西北太平安定之意。
见我站在原地出神,苏宏时遥指远处说:“走罢。宁宁,你这一路走来,定是累坏了,不妨先去休息片刻。”
我想起此番来意,正要开口询问,苏宏时未卜先知地截住我的话头:“我知道你的来意,你兄长军中之事,我们晚饭时再行商议。”
在苏宏时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来到一处小院。
有侍女前来迎接,她们训练有素、举止有礼,待我很是客气。
一番梳洗过后,我换上侍女拿来的新衣裙。我惊讶地发现,衣裙是父亲生前最为喜爱的碧蓝色。
苏宏时在小院池塘旁的凉亭内设下宴席,他这点与苏恒一模一样,两父子均是喜爱在凉亭内设宴招待客人。
只是苏宏时身上并无苏恒的倨傲油滑之气,他说话风趣幽默,这缓解了我初次见他、心中的紧张情绪。
席间菜色更是接近京城口味,我吃得大为尽兴。
侍女递上酒坛,我鼻子尖,嗅出这是西北之地的烈酒,一时间肚中酒虫大动。
过去几年我身处孝期无法饮酒,如今孝期已过,我再闻酒香,着实有些馋了。
苏宏时笑着瞧我,与儿时父亲见我调皮捣蛋时的神色类似。他问我说:“宁宁,可是要来一杯?”
我顾及身为长辈的苏宏时在场,坚决地摇头。
我拿出以前应对苏恒的说辞:“小女不胜酒力,还望苏伯伯见谅。”
苏宏时脸上笑容更盛:“是吗?以前明乔可是写信告诉我说,他的女儿酒量惊人,时常会偷喝他自边关带回家中的烈酒。寻常人碰到那酒,一口便会醉了。可明乔说,他这女儿不仅能喝下一坛子酒,饮酒后尚能维持思绪清明,还编瞎话来骗他,说自己没喝过酒。”
听闻苏宏时所言,我脸上面对长辈时摆出的礼貌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我清清嗓子,心虚地承认:“原来父亲知道,我以前会偷喝他的酒。”
既然苏宏时如此说,我便不再掩饰。我伸手接过酒坛,就着坛口灌下几口酒。
烈酒入喉那一刻,我在心底发出餮足的叹息。我忍不住眯起眼睛,反复品味口中烈酒味道。
抬首间,我的目光瞥见亭子里那幅花鸟图,一时觉得画上笔法很是眼熟。
见苏宏时态度和蔼可亲,我不再拘泥于虚礼,索性起身走到花鸟图前细瞧。
我看见画上署名,心中觉得五味杂陈。
我说:“原来是父亲画作。”
苏宏时感慨道:“昔日明乔来登阳见我时,他便是住在此处。这花鸟图还是那次,他与我在这亭中把酒言欢时,他尽兴之下提笔绘制的。我昨日特地从家中,将这明乔画作带来此处。”
我看着父亲画作,心里感慨万千:“苏伯伯,我都快忘记我父亲长什么样子了。”
苏宏时温和地安慰我说:“说来明乔故去也有四年了,你渐渐忘记他的模样,也是人之常情。”
他说:“我这几年里,时常会觉得恍惚。有时我独自在这亭中自斟自酌,待到酒醉之时,我总会以为,自己又见到了你的父亲。”
我暗自思忖,看来苏宏时思念我父亲至深,这倒是不需要我多费口舌,再与苏宏时拉近关系。
我事先想好应付苏宏时的客套说辞,想来是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