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关切地问我:“宁宁,你见过贤妃了吗?”
我颔首道:“是,殿下,我这些日子见过莲知。她面对我时,虽说还是神采奕奕的模样。只是我担心,她若是在冷宫里待得久了,总会生出些预料之外的麻烦来。”
宣城想了想,说:“这个节骨眼上,令颜她外祖母病重,本宫那个愚笨女婿还被关在御史台里,而贤妃又身在冷宫中。本宫思来想去,心中总是觉得有些不安。”
我犹豫一下,以眼神示意宣城,我有话对她说。
宣城会意,她挥挥手,吩咐女使们:“你们都上前去看乐舞罢。”
女使们纷纷上前去,此时我和宣城身侧无人,我这才压低声音对宣城说:“惠妃娘娘的意思是,令颜的夫君一直被关在御史台里,此事总归有些蹊跷。”
宣城眉头紧锁:“惠妃当真如此说。”
“是。”我说。
乐曲的悠扬声中伴随着女使们的喧闹,如此吵闹的环境里,我却将身旁宣城的低语听得分明。
宣城低声道:“宁宁,你说我那陛下侄子,这次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我无法给出答案,十年后的庆晖,非是我记忆中的熟悉模样。
面对如今身为帝王的庆晖时,我不再像过去那样,能够轻易猜透他的心思。
这时,位于宣城府邸后方的宫城中忽然传来雄厚的钟声,那钟声之震耳欲聋,直惊起山间阵阵飞鸟。
在此隆冬时节里,一声声钟响听得人遍体生寒。
我在心中数着钟声,一,二,三……
数到最后,这钟声竟有足足二十七声。我脸色一变,这分明是大丧之音。
身侧的宣城平静道:“该是母后去了。”
我听宣城说罢,心头大为震动。
听得二十七声大丧之音,我的确想到是太皇太后薨逝。
但是宣城能够这般直白平静说出此事,我心中觉得震惊不已。
不多时,宣城府上的内侍总管疾步走来,他叫停奏乐起舞的伎人,让他们离开。
总管哭着跪在宣城身前禀报:“大长公主殿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在半个时辰前薨逝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听到这个消息的宣城竟是癫狂大笑:“哈哈哈,母后,你终是去了……”
宣城的笑声听来令人毛骨悚然,我不由得想起多年前,当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到家中时,母亲也是这般凄厉而畅快的笑声。
未待我多加思索,宣城为何听到她的生母太皇太后的死讯时,会发出这般诡异的笑声,我便要换好丧服,随宣城一同入宫觐见。
骤然听闻太皇太后病逝,京城里的内外命妇们皆是要遵循礼制,于贵人离世当天,前去永寿宫中奔丧。
我离开后宫不过半日,又要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心中着实不是滋味。
在看到永寿宫里、站在内命妇队伍中的莲知时,我的烦躁心情稍霁。
惠妃徐黎站在莲知身侧,她们二人将头凑在一起,正在说着话。
令颜跪在太皇太后的灵柩旁,她哭得双眼红肿,仍在不停地小声抽噎。
我悄悄走上前去,令颜见是我来,她紧紧抓着我的手,无助地轻声道:“宁宁,外祖母走了。”
我用力回握住令颜的手,无言的安慰着她。
六宫诸事自有皇后操持,在薛雯的指挥下,永寿宫的灵堂很快搭建完成。
根据内侍唱和声,前来奔丧的众命妇或跪或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