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连几日皆是在永寿宫中度过,每日睡醒睁开眼睛时,入眼遍是宫中素缟之色。
太皇太后是高寿之人,她此生历经三代帝王临朝,纵横后宫四十余年。因此她的离世,对朝野上下造成极大震动。
庆晖就此宣布国丧之事,他命礼部大肆操办太皇太后丧礼。
这天我在永寿宫中,替劳累休息的令颜抄写、前来吊唁太皇太后的内外命妇名单。
云含忽然走进来对我说:“小姐,姑爷来了。”
我放下誊抄名单用得小楷笔,总算想起自己多日不曾见过我那夫君苏恒。他此次前来京城,是定期去吏部述职。
我披上外袍,走出永寿宫。
这几日在京中的大小官员接连携家眷入宫,前来吊唁太皇太后。
后宫重地,外臣男子不得入内,他们只得在距离后宫最近的乾元殿等候吊唁。
我一路步行至乾元殿,远远瞧见苏恒站在后宫与前朝的那道宫门外。
我迈过后宫那道高至小腿的宫门槛,走到苏恒身前。
我对苏恒说:“你来了……”
话音未落,苏恒竟是牵起我的手,将我拉进他怀中。
人来人往的宫门甬道上,苏恒紧紧拥抱住我,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传入我的耳中。
苏恒对我说:“宁宁,我很想你。”
成婚十余年,这还是苏恒第一次对我说出如此直白的情话。
我心中一时感慨万千,又猛然想起我和苏恒此时站在宫门口。
我伸手轻推苏恒,他不为所动。
我从苏恒的怀抱中抬起头,颇为难为情道:“蓝,蓝骞,你且注意些,这里是宫门口,许多人在看着。万一御史参你一本,说你行为不端……”
苏恒打断我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御史若因夫妻亲昵而参我一本,那便让他们参好了。”
话虽如此,苏恒还是很快放开我。
我不习惯与苏恒在众人面前如此亲昵,我清清嗓子,低头整理衣服。
苏恒也有些不自在的模样,他自幼家教严格,想来他也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与女子有这般亲昵举动,哪怕我是他的妻子。
宫门附近的守卫们抬头望着天空,他们装作没看见我和苏恒方才的亲昵。
路过的官员和宫人们也大多脚步不停离去,不过是有些人忍不住回头张望。
我带苏恒前往乾元殿临时搭建的祭台,苏恒走上前去,与他的同僚们一起,在此吊唁太皇太后。
指引苏恒吊唁太皇太后出来,苏恒问我说:“你这几日皆是在宫中,要不要随我回去梳洗一番,待换身衣服再来。”
我听闻苏恒所言有理,但我坚持选择回到自己家中。
我说:“我的换洗衣裳都放在娘家,你若是公务缠身,我自行回娘家便是。”
苏恒却说:“无事,那我随你去唐府。”
苏恒以前虽是来过我家中,但他还是第一次参观我的闺房。他坐在我以前最为喜爱的窗边位置,好奇地四处打量我房中布置。
我沐浴更衣后,长发湿漉漉披散在肩,云含用手中干燥的布巾替我擦拭头发。
苏恒见云含久久不曾离去,便开口对她说:“我有话与宁宁说,不如你先下去罢?”
云含以询问眼神看向我,我点点头,云含方才将布巾递给我,尔后转身出门。
云含一走,苏恒便问起我,为何不声不响地离开登阳城。
我用布巾揉搓着头发,对苏恒闲闲道:“回京之事,我是与公公说过的。此次事权从急,我只好先行回到京城再做打算。”
苏恒又问:“宁宁,你口中的‘事权从急’,想来是贤妃娘娘被打入冷宫和郡主夫君下狱,这两件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