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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就在收到叶隋寻求帮助的灵信那日。
仲孙荞本来刚给一户人家驱完邪祟,他们却说暂时没钱,不付报酬。
她知道那户人家有钱,只是借口托词,于是便上门好几日,皆被拒之门外。
那时她身上只有几枚灵币,不知还能撑多久,连休息也只能去城郊破庙。
就是在那里,她遇到了对方。
交易?
仲孙荞不喜与生人说话,闻言只面露疑惑。
因他语气并不强硬,有商有量的,仲孙荞才细细听他说。
“我知你习惯独行,出门在外少不了被人拿捏性子的短处,屡屡讨不来报酬,现状困顿。”他道,“我可以许你一个好前程,至少衣食无忧,亦无需依赖任何人,只不过,我要借你这身体用几日。”
“借我之躯?”仲孙荞细细打量对方,却怎么也瞧不真切,一时警惕,“你想做什么?”
“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叶隋的灵信。”
竟然什么事都知道,仲孙荞不禁怀疑地试探说:“是,刚收到,你便来了,真是巧。”
对方似乎知其疑虑,直截了当道:“我非恶人,我只想替你,去救人。”
仲孙荞稍顿:“难道是救我姑姑和表妹?”
“是。”
“此事我自己可以相帮,无需外人插手。”
“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有闲心管旁人吗?怕是还没到妺燃城,就饿昏过去了。”
“你,”仲孙荞攥紧拳头,她确实有心无力,“你是何身份,并未言明,我为何信你?谁知你是去救人,而不是害人?”
“害人有无数种法子,唯救人之路难寻,若想害人,我无需在这里同你商量。”
仲孙荞犹疑之时,幕篱之下,飘出一道金光。
她行走四方,听说过这是何物。
“御极令。”仲孙荞愣了一下,忙跪了下来。
寻常人见御极令,如见天下至尊,需伏地跪拜。
“起来吧。现出此令,不过想得你三分信任,至于其余几分,便要看你自己信不信我之言了。”
他道,“昔年仲孙秋桐待你有恩,又是你的亲姑姑,而其子叶栖对我也不同,我和他,亲近非常,我不忍再看他受苦,所以要助他逆改命运,顺遂一生。”
御极令现,他又这般真诚,仲孙荞已经信了七分。
只听对方又道:“此番若我不出手,你姑姑和表妹所面临的一切,将会比死局更痛苦,你若心存感激,便信我一回。我附你身,言行举止你皆知道,若中途对我不满,可以随时抽身,只是有两点我要事先说明。”
“您说。”仲孙荞已经用上了尊称,是因着想来此人定然来自皇都,身份不简单,又好像能窥见前尘往事一般,字字真诚笃定,所以再信上他两分。
“一,我之身份不宜让太多人知晓,稍有涉及,我都会暂时蒙蔽你的所有感官。你可以接受么?”
“时间不长的话,可以。”
“二,我之功力修为远在你之上,在你身上附身几日,难免消耗你的灵力,我会尽量避免。不过,无论我如何收力,待我离开尔之身躯,你都会昏睡数日,一连几个月神思疲惫,我会派专人帮你调养,这你无需担心。”
“我不担心这个,既要救人,我这灵力你用着便是,无需忌惮,”仲孙荞道,“只是我有一问,阁下想来实力不俗,为何不用自己的身躯,岂非更易行事。难道,是没有?”
那就说明不是人,是鬼,是孤魂,或者妖灵。
“有,不过现在我还不能完全回去,他,还不适应,承受不了。”
此话说得甚是模糊,但多的话,仲孙荞也不该再问,对方也不会再答。
她思量几番,终究是念着姑姑昔年情谊,赌上一把又如何,赌输了便用自己这条烂命去换姑姑又怎样。
就当是还给她了。
“好。”她答应。
起初被附身时,仲孙荞还是有些存疑的,不过见对方是真心帮忙,心才落地。
他待她这个表弟确实也不同,体贴又周到,虽不知他口中的“亲近非常”是有多亲近,总归是因着关系匪浅,这才全力相帮。
至于为什么不向叶栖言明身份,仲孙荞想,应该是其身份高贵特殊,还没等到合适的时机说。
无论如何,都是她这个表弟的造化,无意结识这样一个愿意掏心掏肺待他的人,是福分。
对方功法灵力确实高,仲孙荞被附身后经常陷入昏迷,失去意识,不过都很短暂,比起能救姑姑和表妹来说,算不得什么。
这个交易,就算对方不许她前程,她也许也会为了两个亲人的命赌上一把。
不过对方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妺燃城诸事毕,他按着事先说好的,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供她将养。
起初是昏迷了几日,后来身体也有些疲惫,不过有医术高明的医师和擅做药膳的厨子,还有满院子人伺候。
这般神仙一样的日子过着,身体很快便养好了七七八八。
对方还许她了一个皇都武库司吏员的官职,平日里多和冰冷的兵器打交道,不用应付太麻烦的人和事,算是很适合她了。
离家这几年四处漂泊,她其实过得浑浑噩噩,一直不知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自由是好,但她因着性子内敛温吞,不喜与人争辩,一个人在外确实容易被坑骗被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