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特微微皱眉：“改写命运的……选择？”

“——杀死太阳。”

阿波菲斯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反正这种事，沙漠之神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对吧？”阿波菲斯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正好，就当帮我一个忙，还能顺便还个人情。”

“人情？”赛特嗤笑一声：“稀奇了，我何时还欠过你人情？”

“就这样结束，真的好吗——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糜烂。”阿波菲斯微微眯起眼睛：

“你不觉得这话听起来……很耳熟吗？”

一怔。

耳……熟？

不，与其说是在哪儿听过，倒不如说，自蛇王开口的那一刻起，赛特便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熟悉。

赛特：“你……”

阿波菲斯：“当年在断云崖下，是谁为你续的命？你就从来不好奇吗？”

话音落下，尘封的记忆仿佛被什么东西撬开，猛地涌入赛特的脑海——

断云崖下，流云沐谷，烟雨森寒。石柱贯穿了赛特的腹部，鲜血自口鼻不断溢出，沿着下颚一路蜿蜒至耳后。

再然后，黑影乍现。一股力量扼住了赛特的脖颈，将鲜血强行灌入他的口中。待赛特恢复意识后，已浑身泥泞，瘫坐在断云崖边。

“是你……”赛特怔怔道。

“弥留领域，人在濒死之际，灵魂会短暂地停留在那里。”

“当年，我在那里遇见了你，亦是在那里，用王血为你续了命。”

阿波菲斯轻轻勾起嘴角：“而如今，也该轮到沙漠之神，偿还这份恩情了。”

话音刚落，船身猛然一震。赛特定睛一看，才发现船侧已聚满密密麻麻的黑影。他们附着船舷，奋力摇晃，或嘶吼，或撞击，企图将赛特连人带船一同掀入河里。

怎么回事？赛特心头一紧。

按理来说，神光本是魔物的克星，别说掀翻太阳船了，换做平时，他们甚至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可此刻，他们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顶着神光的侵蚀，一个劲地往前扑，没有半分退却之意。

慢着，感觉不到疼痛……吗？

这一刻，赛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俯身朝船边望去。

只见魔物群中，有的缺了眼，有的断了胳膊，更有甚者只剩下半个脑袋。可无论是残缺的还是完整的，都有着一个共同点——发灰而干枯的皮肤。

用赛特的话来形容，那模样看上去，就像是已经死 了很久。

干尸……死尸……曾经，他也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景象。

赛特一怔，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是亡灵挽歌！

那是蛇王最令人忌惮的能力之一，以暗灵子驱尸为卒。五百年前的圣战中，赛特就曾亲身领教过这支亡灵大军的恐怖之处。

赛特扭头望去，只见那枚冰晶正泛着诡异的紫色幽光，不祥之气源源溢出，转眼便将整片河岸尽数笼罩。

居然已经能隔着封印操纵死尸了吗……赛特暗道不妙。此事不宜耽搁，看来他必须尽快回去，将情况汇报给太阳神才行。

“轰——！”

一股巨力自船底炸开！未等赛特反应过来，整艘太阳船就被生生掀向高空！

“我去！”赛特身形一晃，连人带船坠向河面。

千钧一发之际，他轻叱一声，并指成诀，于半空中幻化出数块悬浮石板。他借腰发力，身形一拧，右脚率先踏上第一块石板，随即借着余势腾跃而起，最终稳稳当当地落在岸上。

身后，太阳船重重砸入河中，水幕冲天而起！

赛特下意识回头望去，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看清，河的中央，不知何时竟盘踞着一头通体漆黑的鬼蛟。

未等赛特喘息，那鬼蛟便张着血盆大口扑面而来！赛特目光一凛，数道沙刃凌空而起，却在这时，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退下。”

下一瞬，那鬼蛟动作一僵，接着像是被卸去力量一般，径直坠向河中。

什么情况？赛特暗道。

“别紧张，沙漠之神。我说过，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赛特猛地回头，目光尽头，两抹猩红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毕竟我还需要你帮忙，”阿波菲斯低声道：“准确来说，是需要你的身体。”

赛特：“我的……身体？”

“众所周知，神域有神光庇护，我的肉身无法踏足那里。因此，我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够自由出入神域的载体。”阿波菲斯微微眯起双眼，像是在审视一件精心挑选的器物：

“而你，沙漠之神，就是那个不二人选。”

语落，未等赛特反应过来，一股寒意便迅速窜上他的背脊。紧接着，脑中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侵入他的意识。

“你对我……做了什么？”赛特吃痛地抱着头，身形一晃，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阿波菲斯：“没用的，沙漠之神，你体内的王血无法违抗我。”

“混……帐……”

赛特紧咬牙关，强撑着抬起手，试图操纵沙刃进行反抗：“特么在开什么玩——”

“跪下！”

咚！

一声令下，双膝不受控地砸向地面。

赛特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下一瞬，他的右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接管了一样，一把抓过悬浮在身侧的利刃，抵上自己的喉间。

“你信吗？即便我让你割开自己的喉咙，你一样会听话照做，”阿波菲斯轻声笑道：“不过你大可放心，我暂时没有那样的打算，毕竟我还需要借用你的身体，替我去杀一个人。”

“杀……人？”赛特死死咬着牙，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持刀的手剧烈颤抖着，一寸一寸逼近自己的咽喉。

“——拉??阿图姆。”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赛特只觉如坠冰窟。可还未来得及开口，意识便迅速沉了下去。

视野开始模糊，声音逐渐远去。恍惚间，他隐约听见蛇王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而你，只需要好好睡上一觉。”

“——那么晚安了，沙漠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