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芽得了个小小管事的差事,月银六钱。
虽然只比他管着的那些剥花生,挑拣花生粒的哥儿姐儿多一钱银子,但仍是乐的牙不见眼。
笠日一早儿,吃过早饭,便严肃着一张小脸儿,背着手,慢步到了油坊那儿。
小模样儿拽拽的,还真有了些小管事的模样儿。
温知暖见状,颇有点儿哭笑不得。
“爹,你瞧,芽儿的派头比你和任管事还要足。”
温老爹看着温知芽的派头十足的背影,玩笑道:““等我干不动了,这副管事便让芽儿接手了。”
“我瞧芽儿这模样儿,当管事都绰绰有余,怕是看不上爹你的副管事之位。”
温知芽在前头走着,没听到他爹和大哥在背后蛐蛐他。
前来做活儿的村里人,个个神采奕奕,穿着干净利落,压箱底儿的好衣裳,早早等在了油坊门口。
“温管事来啦。”
温老爹从未感受过的热情扑面而来,一个个满脸的笑容,恨不能把牙花子给露全。
真真的感受到了“权势”的滋味儿。
温老爹暗叹,这还只是一个小小副管事,便如此被人捧着,那些富贵人家,过的该是何等的神仙日子。
汉子跟着温老爹进了油坊里头,要先跟着任威远派来的榨油的手艺人,学上一段时日。
剩下的哥儿姐儿妇人夫郎,十二人,笑眯眯的看着温知芽,等着他安排差事。
温知芽环视一圈儿,认识,说话多的,只有陆柳和付瑶俩哥儿。
端着架势,轻咳了一声儿,朗声道:“大家伙儿能从几百人里头,被任东家挑选出来,月月拿银子,是天大的福分,一定要珍惜再珍惜,丑话说在前头,我既拿了月银,自是要为东家那儿着想,若是做事儿不勤快,莫要怪我不念同村情份,你们也能看着,等着接受你们活儿计的人,能绕咱村子一圈儿。”
一妇人笑道:“芽儿放心,婶子可是咱村里数得着的勤快人。”
“在这儿的谁不勤快,排个高低个儿,我都得是最前头的。”
温知芽笑了笑,摆手道:“好了,我来分一下活儿计。”
温知芽喊出六人,“你们负责花生剥壳,柳叔,瑶哥儿,还有你们俩位叔么……”
他指了俩人,认不全,也不知该怎么称呼,便都喊叔么婶子了。
“负责挑拣花生粒儿,坏的瘪的都要拣出去,剩下的俩婶子,负责晾晒,莫被鸟雀儿给叼了去。”
温知芽想了想,“今儿大家伙儿都剥花生,明儿再按着分工来。”
众人齐齐点头,比起平日里他们做的农活儿,都是轻省的活儿计,没啥好挑的。
温知芽领着他们,去了囤花生的地儿。
不远处的温知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眼带笑意,还真挺像模像样儿的。
日子在忙碌中,悄然而逝,雇来的村里人对油坊里的活儿计,渐渐上了手。
瓜田里的瓜也瓜熟蒂落。
树影丛丛间,一辆两马马车从官道疾驰而过。
陆景和斜坐在板车上,板车里放着今儿要送去镇上的花生油。
还有一只没了气息的野鹿,四蹄随着马车的颠簸,上下摆动。
“你怪是会搭顺风车的。”
陆景和看着一旁,拿着根没几片柳叶的柳树枝条,随意的摇晃着。
闻言笑道:“我兄弟有这般好的马车,我还不能沾沾光了。”
陆景和摇头,“这可不是我的,是任公子为着送油便宜,专门放油坊,我能用罢了。”
“能用就成,村里人不知多羡慕你有马车使。”
“说起来,我听芽儿说,你去付家刨地去了?”
“啥刨地,是锄地,我又不是狗,还会狗刨不成。”
陆景和失笑,“瑶哥儿点头了?何时喝上你和他的成亲酒?”
石靖摇了摇头,“付叔在山里不小心滑倒,腿受了伤,我给背下山的,一家子,就一个能干活儿的汉子还不能下地,我就随手帮了一把。”
“我怎的没听说这事儿?”
“你两家,一个村东头儿,一个村西头儿,离得远。”
“瑶哥儿既然让你在他家做活儿,许是在心里点了头,你加把劲儿,早日抱得夫郎归。”
石靖一听,登时气鼓鼓道:“还说呢,那哥儿不让我帮,说他自己个儿能干的了,若不是我力气大,还真给他推回家去了。”
陆景和登时不知该说啥安慰自己这个可怜的兄弟了。
只好火上浇油,揶揄道:“还是头回见你这般抢着干活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