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上面被拉出来挨打的领导外,作为直接负责的人陈池和余文峰就惨了,在那个通讯并不发达的时代,一点小事都能作为谈资被侃上半天,就别说那件直接把好事办成错事的大事了。
作为责任人里那个幸存者,辅警陈池领了责任,写检查,不知怎地,也可能是受了大众的关注,陈池并没有被开除,只是受到处罚。
陶立芝却以为看到希望,她又准备好东西,让陈池去打点关系,并让他因伤挟持,说自己差点也丢了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陈池还是不愿意去,她们就又吵了起来。
陶立芝坐在她们的卧室里边哭边说,她说陈池是个不负责任的窝囊废,空守着破梦想有什么用,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就是假清高。
她说她后悔跟了陈池,说自己就是丧偶式婚姻,没他也一样。
那是陈池也刚出院,额头上还带着伤,陈亦佳第一次看见她父亲英俊的脸上带着疲惫和颓丧,他垂着头,坐在客厅里那块很旧的红沙发上,一句话都不愿意再说。
可他越是不说话,陶立芝就哭得越厉害。
那时陈亦佳还很小,觉得总是歇斯底里的母亲比沉默的父亲更可怕一些,她很慢地走进客厅,站到陈池面前。
陈池的视线落在地上,没有看到她似的。
陈亦佳交了声:“爸。”
“嗯。”陈池的眼神终于落到她的脸上,看了她一会,说,“我跟妈妈离婚好不好?”
陈亦佳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下来,晶莹的,陆续砸在她的凉鞋上和脚趾上。紧接着,她还是点点头。
陈池提出来后,这个意见很快就得到了通过,陶立芝甚至不想再看他一眼似的,接连把他的东西往外扔。
陈池和陶立芝那个晚上都没睡,陈亦佳一直听到他们收拾东西的声音,她一出门就会被大人赶进房间睡觉,陈亦佳只能缩在被子里,流了一个晚上的眼泪。
两个大人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就去办了手续,陈池当天就要走,陶立芝不愿意去送他,陈亦佳一个人把她送到门口的花椒树下。
陈亦佳想起来,以前陶立芝跟她讲过,说门口的花椒树是陈池的家乡喜欢栽种的一种,陈池和余文峰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们在珠沙没什么亲人,当年四处漂流,后面碰巧在珠沙安顿下来。
温和的白面书生一样的英俊的陈池和温柔的美丽的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的陶立芝在相亲时对上了眼,很快结了婚,也便留在珠沙这座城市,那时他们很穷,住的房子都是陶立芝家里的,他们结婚那年陶立芝在家门口栽了这棵花椒树。
可是家里除了陈池,没有人喜欢那个味道。
现在陈亦佳站在树底下,又被熏得鼻子发痒,甚至觉得那味道浓郁得让她无法呼吸。
陈池像余文峰经常做的那样,捏了捏陈亦佳的脸,说:“好好,对不起,爸爸还没有做好准备就生了你。”
他又把手插进裤兜里说:“好好,照顾好妈妈。”
说完后他就离开了,陈亦佳看着他的背影,陈池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走路的动作很挺拔又很缓慢,陈亦佳觉得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很爱干净。
等陈池的背影消失不见了,陈亦佳已经觉得肺里的花椒味道已经浓郁得让她喘不过气来了。
那后面几天,劝和不劝分的亲戚还指着陈亦佳的脑袋说:“你这个呆孩子啊,你爸走的时候你应该扭着他,说不让他走的啊。”
可是陈亦佳一直记得陈池难过的眼睛,她也记得自己终日听到争吵的痛苦。
后来,她越发想念陈池,便不知道自己当时做得对不对,时不时地想如何她天生就很会耍赖,抱着陈池的腿也哭一哭,现在陈池就会在她们身边了。
再后来,邻居们似乎已经认定了她已经成单亲家庭的事实了,没人在提点她的不对,门前的花椒树也被砍掉,可是陈亦佳还是会在想起陈池的时候问到这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