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助让我给您带个话。”钱伟廷看着后视镜里的少年，“请小蒋总下个月的慈善晚会打扮帅气一点。”
后视镜里的少年肉眼可见地变得沧桑，也不查资料了，他把车窗打开，风把留长了的头发吹起来，他的手搭在车窗上，一下一下地转着手机。
……
车行驶在夜色中，不一会儿，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跨国电话。
蒋南行看了眼来电显示，把手机音量调小，等了两秒才接起来。
“蒋南行！”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即使音量调小了，还是像在耳边炸开。
蒋南行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蒋敏惠，又怎么了？”
年轻女人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些骄纵的质问，“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汇报？”
窗外的梧桐叶子正在掉落，蒋南行想起被判定为无力回天的叔公，还是难得地沉下心：“叔公最近有好点吗？”
“我没说他啊？我爸最近不是去找大伯公了，想把我爷爷现在的事接手过来，大伯公到底什么态度啊？”堂姐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不是说好家里的事情互通有无的吗？你可是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我，到底有没有一点契约精神啊？”
蒋南行愣了一下，笑了一声，“哦原来那是你爸啊？你爸的事儿要别人给你通什么有无？你也跟我一样不认识他吗？”
而且他猜懒得管。
“确实是我爸！我爸的事就不受契约保护是吗？你——”堂姐噎了一下，“行，蒋南行，你先撕毁契约，那我也不遵守了。我要告诉你外公，说你为了吃喝玩乐，逃避家族责任都干了些什么？你先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又开始了，什么家族？辛普森的家族吗？个个都这么会表演。蒋南行揉了揉额角，有点困了。
手机震了一下，之前一起玩时认识的朋友发来消息【南行，我们家的俱乐部新开业，带朋友来玩啊！】
他在堂姐的哭喊声中把手机切回去，随手回【什么俱乐部，线面繁殖吗？开了又开。】
堂姐还在电话那头追问：“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蒋南行把手机贴回耳边，叹了口气：“意识到了。”
“诚意呢？”
“敏惠，十分对不起。”他切回转账界面，按了几下，发过去一笔转账，“送你和你的新男朋友去北极玩。”
那边秒回一个OK的手势。
蒋南行切回聊天界面，死党又发来几条消息【这个新的是开在学校附近的，专门赚学生的钱。】
夜色里，车子缓缓往前开。蒋南行看了一眼窗外，现在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他又一次迟到了晚自习，去学校玩会儿手机睡会觉，等会儿钱伟廷又来把他接走，或者是现在叫人转个方向，开去一家光线幽暗的俱乐部，跟大肆花钱时认识的朋友一起浪费几个小时。
【无聊，不想去。】他回。
【你时间这么金贵啊？而且你在学校待着又不学习，来呗。】
蒋南行手指动了动，还想拒绝。
死党又发过来一条：【保证这次都是年轻人，没有天天巴结你的死老头。真的，我保证都是跟你一样大的年轻人，还有好多高中大学的小姑娘。】
啊？他的确不喜欢跟死老头玩，但他看起来就很喜欢跟高中的小姑娘玩吗？
一阵风从车窗外灌进来，车里的药油味道异常浓烈，蒋南行转了会儿手机，问【有抽烟发酒疯的臭虫吗？】
【当然没有，我们又不是死的。】
【看看环境。】
几张图片发过来。虽然是营销图，但能看出窗明几净，空气流通，墙上有巨幅投影，角落里摆着些益智类的小游戏，看起来环境的确不错。
蒋南行盯着图片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有什么适合女孩玩的东西吗？比较文静的那种。】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语气里带着点调笑：【哟，带人来玩啊？有啊，打电动，桌游、手工、陶塑、还有那种画画的小东西，都有。】
又发了几张图片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按照他的要求挑的，图片里的房间装饰着粉粉嫩嫩的鲜花，鲜活的绿植和毛绒玩具，蒋南行把这几张图片保存下来，没再回他的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光线从脸上流过，又流走。
……
陈亦佳明明都说了没关系了，蒋南行还是带着很大一盒味道难评价的药油来找她，起初说是担心她被撞出什么隐形的内伤，陈亦佳反复强调自己真的没事儿，“你这是什么味道啊？拿远点。”
“我专门让人找的少数民族用的药油，纯天然的，预防隐藏内伤的。”蒋南行把药油往她的桌子上推，“而且你别觉得它乍一闻很怪，但其实习惯了还挺好闻的，我刚刚在车上就靠着它提神醒脑了。”
“你喜欢你就拿回去闻吧，而且我本来就没生气。”陈亦佳捂了下鼻子，低着头算题。
蒋南行不仅不动，还把那瓶小超市老板送的甜水放到她桌子上，说：“拜托学霸，你是有这种说不生气实际上阴阳怪气别人的前科的。”
又是先例，又是前科的，好像他们已经共同经历了多少事儿一样，而且用的都是这种贬义的词汇。
天地良心，确实刚撞倒那会儿疼得想杀人，但是缓过来也确实没事了；她抬眼看着蒋南行说：“你这是无心之失，我不会抓着不放的。”
啊，蒋南行看着她慢真诚的眼睛，准备的后文都也都不知道如何发展下去。
陈亦佳的新同桌是个开朗的胖女孩，她听着他们在那儿纠缠很久，突然说道：“学霸你快收起来吧，蒋少爷真是一个很能承担责任的人。”
蒋南行冲她咋了下舌。
“但是也别管这责任是谁造成的。”同桌坏笑着看了她一眼，直接把药油接过来塞进了陈亦佳的抽屉里，“虽然是无心之失，而且蒋少爷的认错态度也很积极，但是他在这件事情里就没有一点错吗？他有错啊！正常人能感受不到背后有人，抓着人手臂就把人甩飞？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什么？他不够细心啊，他粗枝大叶；而且他说他不是故意的，就那么一使劲就把你抡飞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有隐藏的暴力倾向啊。学霸，你可以就这两点决定原不原谅他了。”他说完又看了下蒋南行，“现在好了吧？你还有什么要跟学霸说的赶快，我可不像学霸是个单线机，你念半天了我一道题都做不下去。”
陈亦佳和蒋南行都有点愣住了，面面相觑片刻，迎着陈亦佳审视的目光，蒋南行明显出现了一种玩不起的状态，真找出来他那哪里不好他就不乐意了。
“诶——我当时也也吓惨了，忽然一个人就从后面飞过来了。”蒋南行回忆了下当时的紧急情况，他看到陈亦佳捂着鼻子蹲在地上，产生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慌感，“我当时站那儿，马上上课了，我肯定下一个动作是关门啊，你倒好在那儿站着闷声不响的，还指望我心电感应到你的存在啊？而且都是个成年人了，别人勾个手指一拎，你就能飞起来，你是属风筝的吗？你说这件事情你是不是也需要负点责任？”
陈亦佳大跌眼镜，怎么演变成了计较她的错误了？她左手还压在一本新的五三上，右手伸到抽屉里想去把药油掏出来，“我没有受伤，也没有责任，没人需要负责。”
“别拿了，再说半天别人都嫌我烦了。”蒋南行立刻把她的手臂按住，顺着把药油瓶子又推回她的抽屉，“我是这个意思吗学霸？我是个不愿意承认自己粗枝大叶不够细心还又暴力倾向的人吗？”
陈亦佳愣了愣，“啊？那你是吗？”
“我是个屁！”
陈亦佳问：“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蒋南行突然凑得很近，他的眼神很深，说话时也很认真，“陈亦佳，你周末跟我出去玩吗？”
同桌已经捂着耳朵做题了，陈亦佳不知道这引人误解的话有没有传到第三个人的耳朵。她只知道自己别这话刺激得眩晕，说话时嗓音也有些发紧，“玩什么？”
“我有个朋友在附近开了家俱乐部，可以玩桌游，做手工，画画，陶塑，打电动这些都可以。”蒋南行退开了些距离，视线还落在陈亦佳脸上，盘算着死党说的那些职能有没有被输掉。
而陈亦佳有些迟钝地想：桌游，手工，画画，陶塑，电动，好像没有一个是她会的。
蒋南行正等着她的答案，陈亦佳正低着头思考，脸色红扑扑的，有点像一颗番茄。
蒋南行说：“不会也没关系，我还约了其他女生，你们一起聊天拍照也可以。”
陈亦佳问：“有很多人回去吗？”
蒋南行一手叉腰，说：“挺多的。”
陈亦佳“哦”了声，说：“那算了吧。”
“为什么啊？”蒋南行提高了点声音。
“我不是很会玩那些游戏。”陈亦佳抬头看着他，“也不是很擅长——拍照和聊天。”
蒋南行顿了一会儿，眼里的失落难掩，“那行吧。”
他终于说完要说的了，陈亦佳还在品味他的话，药油的味道不断地往上冲，陈亦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莫名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