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来，高考便开始了。陈亦佳和蒋南行很幸运地分到了同一个考场。陈亦佳整个人都很紧绷，蒋南行帮她放松，拍了拍裤子，装得挺像，说自己找不到准考证了。陈亦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没顾得上旁边有多少人，紧紧抿着嘴唇去翻他的书包，又掏他的裤兜。蒋南行“哎哎”笑着，一手拽着裤子，把准考证从口袋里抽出来给她看。陈亦佳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这样真的很烦。"

“不紧张了吧？”蒋南行揽着她的肩膀往教学楼走，他们抽到的是其他的校区，入目所见都是陌生人，于是一直手往教学楼走。

最后一门考英语，是陈亦佳很拿手的科目，检查了一遍感觉没什么大问题。结束铃响起的时候，她恍然走出考场，后知后觉已经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蒋南行已经等在警戒线外面，他站在阳光底下，穿着一件红黑相间的polo衫，个子特别高，背着一个又大又空的书包，看着陈亦佳笑。陈亦佳忽然有点感慨——好像卸下了高考这个重担，蒋南行的帅气添加了几分自由的感觉。她走上前去抱了抱他，两个人牵着手往学校外走。

钱伟廷在距离校门五百米的地方等他们。先送陈亦佳，再送蒋南行回去。钱伟廷跟这些生机勃勃的小孩儿没什么可聊的，偶尔往后视镜看一眼——蒋南行正拿着陈亦佳的手掌，装得很专业地看她的手相，一边说："暑假要来我家玩吗？我已经我外公说过来。"

"啊？"陈亦佳把手抽回去，还沉静在答题的余韵里，"你说了？你怎么跟你外公说的？"

"这能有多复杂？"蒋南行又开始弄陈亦佳的书包拉链，"就说带你回去玩儿呗。"

"可是……"陈亦佳脑补了下新闻上经常出现的那张面孔的反应，还是有点发怵，"可以过段时间再说吗？我感觉有点难为情。"

"有什么难为情的？你又不是跟他谈。"蒋南行的话逗得前面的钱伟廷笑了一声。陈亦佳低下头不再说话。

"而且，我外公一直对你的印象很好。"蒋南行说。

"啊？他认识我吗？"

“当然了，又不是谁都能次次考第一。”蒋南行冲前排抬了抬头，"不信你问伟廷叔，他经常夸你。"

钱伟廷抬眼看了下后视镜，终于"嗯"了一声。

陈亦佳被他这番话弄得更加紧张，但也意识到这件事不可能无限期拖下去，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考完的第二天，陶立芝终于空出时间找了车帮她把行李带回家。

母女很少能在白天有这么长的时间聊天，陶立芝问陈亦佳假期有什么安排，陈亦佳说想做点兼职，然后出去玩一趟。

陶立芝“哦”了一声，问，“是去你爸那儿？他不来接你？”

“不接，我自己过去。”陈亦佳转过身看了看她，陶立芝正低着头给她晒棉被，耳边的头发垂落下来，好像没听到她的回答一样；陈亦佳也不再多说，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服。

不一会儿，陶立芝又提起蒋南行，问她和那个男孩子怎么样了。

陈亦佳停下手中的动作，想说蒋南行约了见家长，她没有这种经验，应该怎么办啊，转念一想陶立芝未必能给她什么帮助，陈亦佳又学着她的样子低头做事，只当做没听到。

随后又在家宅了几天，陈亦佳开始焦虑起来，蒋南行那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天天追问她什么时候有空，想安排她到家里跟蒋良达见面。

陈亦佳转移话题：【你想回学校估分吗？】

【不去。】

【谁估那玩意儿？】

他倒是拒绝得挺干脆的。

陈亦佳本来计划估完分，请他吃个冰芋圆，再打听一些他外公的事，好歹心里有个底，也跟他一起看看志愿的。他不去就算了，自己回学校估了分，跟老师透了底，属于平常发挥。

回去之后，她觉得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跟蒋南行约了个时间。定下来后，她用那部破手机疯狂搜索"谈恋爱后见家长应该注意什么"。网上说要注意穿着得体，不能空手而去。她为此头痛了半天，搜了一下送什么礼物——茶叶、按摩椅之类的，价格让她想死。到底送什么礼物？陶立芝经常送礼但是很不会送礼，要是问蒋南行，他肯定说什么都不用带；而且蒋良达那种人物大概也不缺什么，一般这种家庭收到礼物，可能转手就给了家里的阿姨。

那也行，转手送给赵阿姨也行。

陈亦佳最后挑了个价格适中的乳胶枕，几乎花掉一学期攒下的钱。她选了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和黑色牛仔半裙，出门前犹豫了半天，还是涂上了那个巧克力味道的口红。

约定的时间是中午，陈亦佳特意提前了些过去，心里一直发紧，走了两步就觉得脸上在出汗，又担心口红掉了，在手机屏幕上照了好几次。

到蒋南行家附近时给他发消息，蒋南行没有跟以前一样，提前出来接她再跟她一起进去。反而是赵阿姨站在门廊下，双手交握着，抬着头找她的身影，看起来很想上厕所的样子。

陈亦佳快步走过去，赵阿姨迎上来："陈同学，小南让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