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要见人家家长吗?空着手去?你筹备了这么多天准备礼物了吗?”
蒋南行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去拿两瓶酒应应急。”
蒋南行立即笑起来,“外公,你今天可真顺眼啊。”
他哼着歌往前开,载着蒋良达先去拿了酒,心里美得很,又忽地想起还没跟陈亦佳说钱叔去接她们的事,等开到一个红灯时,他往那边发了个消息。
蒋良达睁开眼批评他,“开车就好好开,别玩手机。”
“我看着呢,还是红的。”蒋南行重新启动,又小声地唱歌,越过一个路口,炫耀道,“陈亦佳都说我的车开得好。”
蒋良达哼了一声。
一辆卡车从刚经过的那个路口疾驰而来,像一个巨大的怪物顷刻间占满整个后视镜,也占满蒋南行的视网膜。他用人生中最快的速度猛踩油门,随即车身受到巨大的撞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篮球一样被砸了出去。
蒋南行心脏紧缩着,在有意识时还转过头去看蒋良达,看到橙色的破旧卡车怼着车门,碎掉的玻璃往蒋良达的脸砸去,在撞击中,蒋良达衰老的皮肉好像都起了波纹……
……
陈亦佳一夜都没有联系到蒋南行,只能从钱伟廷那里打探消息,钱伟廷应该是很忙,隔很长时间才回应他:说两个人都还在抢救。
陈亦佳央求钱伟廷告诉她地址,她想过去守着;钱伟廷说环境有点乱,去了很多记者,让她在家等消息。
于是陈亦佳便一直等着,吃不下也睡不着,她在房间里走一会儿又坐一会儿,大夏天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毛衣翻出来穿着了。
可能是钱伟廷太过忙碌,那天晚上直到凌晨也没能通知她信息,陈亦佳实在等得着急,点出了崔俊恒的联系方式,问他是否知道蒋南行的情况,他接电话时的声音还很绵,没睡醒一样,听闻陈亦佳的询问,惊恐地说:“卧槽,昨晚的事?我不知道啊,我去问问我爸妈。”
陈亦佳问:“有消息了能跟我说一声吗?”
崔俊恒说:“好。”
陈亦佳:“谢谢。”
……
可是陈亦佳依旧没有等到消息,她非常紧绷,一直也睡不着,那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她像一只蚂蚁,在接受着命运毫不仁慈的审判。
她听到陶立芝起床洗漱的声音,陶立芝敲门问她有消息了吗?
陈亦佳说:“还没有。”
陶立芝说:“你记得吃饭。”
陶立芝加完班回来,到陈亦佳的房间里看到她捏着手机躺在床上等消息,又骂了她几句,陈亦佳一点反应都没给出来,她说得没劲儿,去给厨房煮面。
陈亦佳的手指划在粗布床单上,手机响起来她的心脏好像都停止了跳动。
“蒋南行。”
“陈亦佳?”
蒋南行的声音很沙哑,他听着陈亦佳的也是一样的,干涩得很陌生。
“是我,你怎么样了?”
蒋南行说:“我没事了。”
“外公呢?”
那边顿了一会儿,蒋南行的声音听着也很委屈,“脱离生命危险了。”
陈亦佳问:“你们在哪个医院?我想去看看你们?”
“现在这里太乱了,来了很多警察还有记者,你先别来。”
陈亦佳的声音哑到劈叉,“但是我有点担心,我太担心了,我想去看看——”
“好好——”蒋南行提高了些声音,“你在家里等着,我现在也有点焦头烂额的,等我处理好了就去找你,好吗?”
陈亦佳终于“嗯”了一声。
这个电话没打多久,几乎报完平安那边就挂断了,陈亦佳还捏着手机,目光很呆滞,直到陶立芝端着比陈亦佳的脸还大的一盆面条骂骂咧咧地走进来,杵在书桌前,“我看你是要成仙了,你这样饿着有什么用?”
陈亦佳动作迟缓地抬了抬头,“谢谢妈。”
陶立芝后续骂人的话不再能说出口,憋着一肚子气转身了。
陈亦佳吃饭时嗓子很疼,紧绷的身体松下来,她感觉自己既害怕又疲惫,但是好在蒋南行和外公都没有生命危险了,她继续吃着饭,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