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伟廷在公司角落抽了一支烟,闲庭信步地回到车上,味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打开车窗仰头靠着看商业区那些在大夏天还西装革履的人作为消遣。
距离蒋良达的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左右,雅达一整个集团的董事,也是一个老派儒商,有着一板一眼的守时和自我约束,仿佛早已把人类的缺点进化掉了,即使没人监督也从不迟到早退从不作奸犯科。
这时有人敲了敲车窗,钱伟廷隔着玻璃隐约看到一个高大板正的身影,比那帮写字楼里的人还要正式不少,他打开车锁,蒋南行弯着腰钻进来了。
董事长的外孙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还做了头发,身上飘着香水味;他勾住钱伟廷的肩膀,“钱叔,帮我个忙。”
钱伟廷笑了笑:“你先说什么事。”
“我外公等会儿就直接回去了是吧?”蒋南行问。
钱伟廷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他一眼,“怎么了?你有活动?你也有重要客户了?”
“去看客户怎么可能穿成这样。”蒋南行“啧”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过确实挺重要的。”
钱伟廷认真看了下,他还做了发型,身上漂浮着一股沉静的香水味,花枝招展的,的确不像去见客户的。
“那穿成这样是干嘛?”钱伟廷笑了声,“结婚啊?”
钱伟廷虽然没有什么钱,以前仗着年轻和外形还是招惹过不少桃花的,他看小孩子们你来我去的谈恋爱觉得跟过家家似的,效率很低但是挺有意思的。蒋南行的确纯得可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笑着说:“就是去见个家长。”
“我帮你见啊?不太好吧。”
“你在说什么屁话呢?”蒋南行看了他一会儿,“我发现你有什么就有点为老不尊呢!”
钱伟廷把真把少爷逗急眼了,“说吧,帮你做什么?”
“你去帮我接我女朋友和她妈吧。”蒋南行抬着下巴一点,“开我的车去。”
钱伟廷想起了那条满是灰尘的曲折小道,上次送蒋南行的小女朋友回去,中途他要下车,不让钱伟廷跟着,他为了交差在那儿抽完一支烟,等看到蒋南行和他那穿得像青苹果的女朋友接上头,他靠在路灯底下,脚底下的石板路翻了几块。他抬头看着老楼里小女朋友的母亲走来走去的身影,准备给小情侣放哨,结果上面的人作息太健康了,回去不久就熄了灯,他怕小少爷发现就先把车开走了。
“帮不了哦少爷。”钱伟廷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什么,“为什么要见家长蒋董没跟我说啊?今天的行程还是送他回去。”
“因为我也没跟他说。”
钱伟廷愣了愣,给他竖了个拇指,“厉害啊,都没跟家长说就敢跟女朋友汇报是见家长了。”
“我只是没说是今天。”蒋南行挥了挥手,“钱叔你别那么死脑筋,反正他今晚也没事儿,我等会儿直接开到餐厅去,他好面子肯定不会撕破脸,而且他肯定很喜欢陈亦佳,一定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他都没同意你就敢这么做了?”蒋南行这番操作让钱伟廷都震惊了。
“我什么时候说他不同意了。”蒋南行“啧”了一声,“他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蒋南行脑子空白了一瞬,回忆起外公对他们这段感情的态度:不高兴?落寞?漠不关心?……
又好像都不是。
他想了半天没有捕捉到蒋良达对他和陈亦佳谈恋爱的情绪,沉默半天,说出来了个“嫉妒”。
“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有点嫉妒我们。”
钱伟廷露出一个好荒唐的眼神,说:“我不参加。”
“叔,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在我这儿跟我爸是一样的。”蒋南行往前座的椅背凑了凑,“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父亲,虽然这个人在我的作文里得过糖尿病心脏病艾滋病,出过车祸海难空难,但是我那说的是别人,不是你,我们到这个家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闭嘴吧少爷。”钱伟廷把车钥匙递给他,拉开车门出去了,蒋南行长腿一伸坐到前排,冲他挥挥手,“钱叔,车开慢点哦。”
蒋南行看着钱伟廷把自己的车开走,才将商务车开出来,大剌剌地堵到通道门口。
随即,蒋良达从通道出来,听到一声鸣笛,蒋南行从车窗探出头来,冲他一挑眉,“外公!”
蒋良达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蒋南行又催他:“愣着干嘛?上车啊,车上装炸弹了,你哪只老花眼看出来了?”
蒋良达只好自己打开车门,上了后座,问他:“你穿得不伦不类的干嘛?钱伟廷人呢?”
“他有重要的事。”蒋南行点燃发动机,用一个漂亮的转弯从一众车辆中开出去。
蒋良达以为是私事,便没有多问,说了句“回去吃晚饭”便开始闭目养神。
“去别的地儿吃,小老头儿,你没忘了我跟你说的事吧?”
蒋良达透过眼镜看他,“我说了随便你们闹,我不管。”
“见家长你怎么能不管呢?”
“见家长?”蒋南行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种“闹得越来越大”的责怪,“你这么小点年纪,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知道什么是见家长吗?别过几年又后悔,闹得大家都很难看。”
“年纪小怎么了?”蒋南行往前面开车,“你和我外婆结婚闹着要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多大,而且谁管几年后什么样啊?我就是要不管过多久都没办法后悔,不管我还是陈亦佳。”
蒋良达看着外孙的后脑勺沉默了一会儿,“前面右转。”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