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那年,还在苔城的年幼的明昭出于兴趣被爷爷送去学跆拳道。在那里,他认识了一个比他早来几天就自称他师兄的一个姓徐的小男孩。小男孩胖嘟嘟的,话很多,经常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打不过他的时候还爱哭鼻子。
回忆里那张总是喜气洋洋偶尔也皱皱巴巴的小胖脸与眼前青春期少年线条英挺的脸渐渐重合——明昭真的很想问苔城这边混社会的是不是人手一件皮衣——实在是很难把他和当年那个哭起来稀里哗啦的小胖墩联系到一起。
两人坐在明昭家楼下的长椅上叙旧,夜里风有些凉,明昭将外套领子拉到了最高。
徐幸说:“我记得当年你回蘇城以后,我回家一直哭,说我也要去蘇城。我妈被我哭烦了还揍了我一顿。”
说完,他低低地笑了出来,明昭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徐幸问:“所以你和王皓到底有啥过节?初中的时候他认过我当大哥,上周跟我说他们寝室有个小子欺负他,让我给他出头。”
“他趁我不在寝室偷穿我鞋。”明昭说,“被我发现了还想糊弄过去。”
徐幸皱眉:“这么恶心。那你怎么收拾他的?”
明昭说:“我让他给我三百,算租给他的,不然我就出去和别人说他有脚臭,偷穿我鞋把我鞋都穿臭了。”
徐幸捧腹大笑,冲明昭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真是和小时候一点没变。”
在徐幸的记忆里,小时候的明昭简直是一个玉雪可爱的糯米团子,只是那会儿脸就臭。徐幸总是问他:“师弟,你为什么不高兴?”
小小的明昭也总是很认真地回答他:“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没有做表情。”
也有因为长得太可爱在跆拳道班上被大几岁的男生欺负的时候,明昭会当场回以一拳,在对方哇哇大哭叫来老师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说:“是他先欺负我的。”
追忆起往昔,徐幸颇为怀念地笑了笑,又说:“这小子太不老实了,都糊弄到我跟前了,等我明天好好收拾收拾他。”
“谢了。”明昭说,“但是不麻烦你了,这种人也没有搭理的必要。”
“就是这种人才要威慑他一下呢,要不以后他肯定一直在背后给你搞小动作。”徐幸豪爽地说,“话说你小子行啊,现在长这么帅,学习还这么好,真不愧是我徐幸的师弟。放心吧,以后在二中这三年有师兄罩着你,没人敢来找你麻烦。”
“……谢谢。”明昭说。
“咱们这都认识多少年了,你和我客气啥?”徐幸又点燃一支香烟,坐在他旁边吞云吐雾,并将烟盒递给他,“来一根?”
明昭拒绝道:“不了,我不抽烟。”
徐幸掏出一个精致的淡绿色烟盒,递给他:“你要不试试这个?是我班上的女生给我的,女士烟,说是薄荷爆珠的,但我不太能接受这个味,没准儿你会喜欢。”
明昭接过烟盒,拿出一支细杆香烟。
他初中的时候有过短暂的叛逆期,曾在男厕所接过高年级男同学递来的香烟。
很呛,很辣,抽完以后味道很不好闻,是明昭对抽烟这件事的全部感受。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抽烟这件事,眼下也并非想要与这不良嗜好再续前缘,只是单纯对徐幸所说的薄荷爆珠有点好奇。
明昭打量了一下手中这支细长的烟,正准备还给徐幸的时候,对面的楼道里忽然走出来一个熟悉的人——他黑衣黑裤,长发及肩,面容俊美但神情冷淡。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姜暮恩的视线缓缓下移,就在他刚看到明昭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明昭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把烟塞回了烟盒,并把拿着烟盒的那只手藏在了身后。
姜暮恩的脸上的表情这才产生变化,他看着心虚的明昭,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
徐幸自然也看见了姜暮恩,他忍不住感慨:“我操,对面那哥们儿你看见没?也太帅了,感觉得有一米九。”
但他感慨完了也没太当回事,回头看向迟迟不点火的明昭,纳闷地说:“咋了,女士烟你也不爱抽?”
明昭冷着脸转过头,用“就你话多”的眼神看着他。
徐幸一头雾水。
明昭把烟盒塞回给徐幸,向前走了几步,说:“你怎么下来了?”
“这么晚了你还没有回家,不放心就下来看看。”姜暮恩微笑道,“这位也是你同学吗,昭昭?”
“我操!”徐幸又忍不住爆粗,“这你家长?你家这基因也太优越了吧!”
明昭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介绍道:“这是我小叔。这位……”
他回头看了徐幸一眼,犹豫道:“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徐幸说,“我九班的。”
明昭补充道:“这是我九班的同学,徐幸。”
姜暮恩温和地说:“你们两个好像刚刚才认识的样子。”
“叔叔好!”徐幸十分自然地打起招呼,“我和明昭上小学前就认识了,当时在一起学跆拳道,他是我师弟。不过他后来就回蘇城上学了,我们确实是刚刚才相认的。”
“这样啊。”姜暮恩走到徐幸面前,温和地说,“还没成年不要学这种坏习惯。没收了,拿出来吧。”
哎,至于吗,我爸都不管我。徐幸满不在乎地想着,正准备插科打诨把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老古板家长糊弄过去,可是当他仰起头和姜暮恩那双幽静漆黑的眼睛对视时,内心深处不由得升起一点异样的惊惶,下意识地乖乖交出了两盒烟。
姜暮恩笑眯眯地收下了。
“呃,那我先回家了,叔叔再见,师弟明天见。”许是对方的气场太强,徐幸竟难得觉得发怵,打完招呼就飞快地溜了。
楼下便只剩下他们二人,虽然姜暮恩没对他说什么,但明昭仍然感到一丝心虚,他催促道:“那我们也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