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中,几案上摊着几本账册。
夏若初拿起一本翻了翻。
温家家仆殷勤道:“这账本多人翻过,有些脏,王妃仔细污了手。可要小人替您拿着?”
“无妨。”夏若初只低头翻看。
温淮璋站在一旁不出声,只偶尔在她停顿处低声提点一句。
可夏若初的心思并不全在账本上。
脑海中浮现萧承翊方才那冷峻的面容,不苟言笑的肃杀气质。相信满殿的人但凡多看两眼,都要怀疑自己下一刻被刀架脖子上了。
越想越觉得好气啊。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是疗了个什么鬼伤,吃错了什么药,她不过没在他身边一个多月,会撒娇的夫君,又变回原来那副鬼见愁的模样。
以后再不能轻易离开他身边,以免前功尽弃。
“初儿?初儿……”
她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怎么了?”
温淮璋奇怪地看着她,“我说的话你可都听清了?”
“……听清了。”她含糊应道,“不过我又忘了,你再说一遍。”
温淮璋只得又细细给她解释了一遍,这一回夏若初凝神细听,这才发现柳氏欺上瞒下的功夫实在高超。若不是温淮璋在几处做了圈点,她一时间还真不容易看出破绽。
两个人正说着话,关朔高大的身影迈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极不自然的、赶鸭子上架的表情。
“禀王妃,王爷问您,今晚他用哪一罐香乳洗澡?”
夏若初:??
就连一旁的温淮璋和家仆们都惊呆了,这肃王是三岁小孩子吗,这种事自己都拿不定主意?
夏若初觉得萧承翊纯粹是没事找事,本不想理会,可关朔就木着一张脸杵在那里,身材魁梧的禁军统领,目光闪闪烁烁,等着她发话。
在外人面前,她怎么也要维持夫妻和睦的形象。
她嫣然一笑,“任凭王爷做主,无须问我,浴室里的香乳,王爷喜欢用哪一罐,就用哪一罐。你与王爷说一声,我看完这几页账目,很快便过来,不必着急。”
她刻意加重了“不必着急”四个字。
明着告知萧承翊自己在忙着看账本,他应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关朔如蒙大赦,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夏若初继续看账本,看账本是她喜欢做的事,她能从这账目中,不仅看出柳氏做了哪些手脚,也能了解这个小娘在生意上究竟有多少本事。
真看进去就有些入迷,这些年夏府究竟有多少进账,她在心中估算得八九不离十。
看得出,温淮璋也下过不少功夫,在旁边时不时补一句,倒也让她省了不少工夫。
只剩最后一本,关朔又像做贼般,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对上王妃横扫过去的一眼,关朔神情为难:“王爷说,御膳房今日菜色多,他伤口刚好,不知道哪样能吃,哪样不能吃……”
夏若初问:“菜都上了哪几样?”
“还没上。”关朔挠了挠头。
夏若初眼睛眯了起来,“既然菜还没上,王爷在做什么?”
关朔想了想,“研究北疆军情。”
夏若初把账册按在桌面上:“北疆军情这么要紧的事,王爷倒还能边研究,边惦记着吃饭?王爷真是辛苦了。”
关朔汗都下来了。
夏若初忍住笑:“你好好跟王爷说,等我过去,自会给他安排妥当。”
“多谢王妃体谅,属下这便回禀。” 关朔长出一口气,低头退了出去。
他一走,温行溯包含深意地笑道:“我从前总认为,是肃王在管束你,今日看来,其实你对他管束似乎更多。”
“怎会?”夏若初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她有些发怔。
仔细想来,萧承翊从前用什么香乳,该吃什么口味的菜,甚至日常穿哪件衣裳,她确实样样喜欢安排。
萧承翊从未提过反对意见,她不知不觉地就接手了。
这算是一种管束吗?夏若初万万不能承认。
分明是自己把他宠坏了。
也罢,两个人之间相处的方式,外人是无法理解的。
她懒得解释,再次翻看账本。
没过一会儿,关朔又过来了。
夏若初看见关朔的身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承翊分明就是打翻了醋缸子,见不到她和温淮璋说话,旁边杵着两个活的家奴也不行。
“王妃,温少傅。”关朔这次是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
“御膳房已开始上菜,王爷说,请王妃尽快入席,以免在圣上面前失了礼仪,夏将军也在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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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若初回到席间,在萧承翊身侧落座。
肃王妃自然是要与肃王同席的,连夏云骁都只能坐在下首。她朝兄长递了一个歉然的笑。
这边刚坐下,新帝赵昉才从后殿走出来,面上带着笑落座于主位。御膳房这才开始上第一道开胃菜。
夏若初余光里是身旁那道高大的身影。他坐得笔直,因为身高差,她偏头只能看见他肩头衣料上的暗纹。
她不出声,他便也不开口。
这人真是,好大一股醋味。
趁无人注意,她悄无声息地用头蹭了一下他的手臂,悄然问:“殿下,想不想我?”
萧承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隔了一会儿,声气平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