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听半个‘不’字。”夏若初抢在前头堵住那些不中听的话。
语气又轻又软,委委屈屈,“好容易回来了,殿下也不肯笑一下,对妾冷着脸。妾很是伤心。”
听上去像当真要哭了一般。
萧承翊沉默了,坐得更端正,半晌,正经严肃的声音落在她头顶,“没说不想。”
夏若初偷偷地埋头笑。
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夏若初冷着一张脸,只慢慢喝茶,夹菜吃,脸上恢复了那副端庄的模样。
过几道菜后,宴席上呈上了八珍鲢鱼汤,汤色乳白,鱼块雪白,佐以菌菇与嫩笋,色泽清雅,香气绵长溢出。夏若初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
这道菜是她回京后与张顺反复推敲改良的。如今孟砚松接手养颐堂,不必再日日为药铺操心,她便有了更多余暇,将心思花在药膳菜品的精细打磨上。
这一道八珍鲢鱼汤,便是她最得意的一笔。眼下它被端上了宫宴的桌案,她便忍不住想看看旁人的反应。
萧老夫人在太后宫中用膳,殿中除了赵昉与萧承翊,大家皆不知此汤与肃王妃的渊源,当下的反应便是最真实的。
她吃了小块鱼,又喝了口汤,自觉味道无可挑剔,美味至极,便伸长了脖子,不住地扫向四周。
赵昉尝了一口,抬头看见她投过来的目光,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像是表示认可。
可其余的人只是安静地吃着喝着,没有一个人开口说好。
夏若初垂下眼睫,嘴角不自觉地扁了扁。
她这细微的小神情,身旁的萧承翊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不高兴了。
她喜欢被人夸。
萧承翊放下汤碗,目光在满桌席面间扫了一圈。
淡淡开口:“魏阁老,此汤甚为美味,阁老觉得如何?”
魏阁老年近七旬,正在低头喝汤,忽然察觉到一道冷冽的声音砸过来。
“……甚好甚好,清香鲜美!”
萧承翊没有接话。他又看向右边问道:“郑国公,觉得这鱼是否美味无比?”
原本在认真吃鱼的郑国公忽然被点名,连连点头:“又嫩又滑,真乃极品。”
萧承翊便不再问了,斯文地饮口茶,语气却冷淡:“本王觉得,既然美味为何不说出来?人长一张嘴,便是用来说好话的。若是人人不夸,日后谁还愿意用心烹饪美食?”
满桌安静了一瞬。魏阁老与郑国公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端起汤碗来,连声称好。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举箸夹汤,一时间“鲜美”“醇厚”之词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赵昉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诸位爱卿有所不知,这道八珍鲢鱼汤,可是肃王妃的祖传秘方,翊表兄你这护妻的手法,朕可算开眼了哈哈哈。”
圣上开怀,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笑了起来。
有人道:“臣早便听闻太和楼的菜品颇有章法,私下常命人打包带回府中。”
又有人接话:“如此说来,臣也是太和楼的常客了,这八珍鲢鱼汤喝了不下几十次,便也忘了夸了。”
夏若初耳根微红,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仰起头,向夫君露出甜美的一笑。
桌案下小手悄悄伸出,挠了挠萧承翊的手心。他的掌心温暖,反手将她的手握住,指节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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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赵昉还要留几位宗室饮酒,说是为肃王接风洗尘,那也是推脱不得的事。
夏若初随夏云骁出宫,萧承翊亲自送到宫外,目光始终没离开妻子。
萧承翊双拳微握。
人就在眼前,抱不得,亲不得。
明明已经窝着火了,偏生夏若初还不知死活。
她歪头,声音里都飘着蜜意:“殿下,妾身今晚这身衣裳好不好看?”
狐裘之下,她穿的是一袭白纱衣裙,纱裙之下绣着疏疏落落的粉色小花,腰身收得极细,走动时裙幅轻轻摆荡,像一朵月下落梅,清丽脱俗。
萧承翊目光在她身上停下,低声说:“好看。”
夏若初眯起眼睛笑了。
“哥哥说过完元宵我就可以回去了,殿下觉得好不好?”
“不好。”
“为何?”
“我不想等。”萧承翊语气寡淡。
夏若初心头一烫,捂着脸笑。
人出了宫,夏云骁等她上马车,她故意磨磨蹭蹭,回头看他。
殿门外的灯影落在她眼里,她咬着手指,无声地用唇形跟他说话。
“承翊哥哥,想不想我?想不想?”
“么么么么……mua!”
“皎皎!”夏云骁的声音从马车那边传来,“还不上车?”
夏若初吓了一跳,立刻收起笑,端着手,摆出一副肃王妃该有的端庄模样,一步步上了马车。
马车开出去,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朝萧承翊那边望了一眼。
萧承翊站在原地,一直望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眸色压抑着熊熊燃烧的一团火。
这莫不是只狐狸。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