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事”是不是有点硬核了?
黑泽倒是半信半疑:“杀人?就凭他那样的小矮个?”
老板哈哈大笑:“我也不知道这事情是真是假,但你这话最好别被他听见!”
两个年轻人一想到刚才自己差点跟一个杀人犯起冲突,就觉得……还行吧。
这年头的杀人犯很常见啊。
谁家没有一两个当过兵、从过军的长辈呢?
“说到这个,”木下好奇地看着老板和他的黑色眼罩,“老板,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方便说说吗。”
老板浑不在意地说:“哦,当年在战场上被弹壳划瞎的,差几公分就扎进脑袋里,真是运气好。”
哪怕失明了,这个中年人也依旧乐观向上的模样。这种积极情绪感染了木下,他不禁追问:“老板当过兵?”
“嗯,我是‘成和’十一年入的伍,现在想想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算是‘对夏战争’的后期吧。”
黑泽也非常好奇:“那时候的战争局势是怎么样的?”
他说得小心翼翼,毕竟等黑泽这一辈的小伙子成长到能够服兵役的年纪时,战争早就结束了。
“烂透了!都说了我是战争后期被抓去入伍的,三个月的新兵训练还没完成就被军部派船拉到夏国……”独眼的关东煮老板摇着头,一脸无奈地追忆往事,“那个时候形式已经很不利了,大本营那边一会儿要我们发起反攻,一会儿要我们坚守阵地,但事实上那个地区已经差不多被夏国人拿回去控制住了,大家都一边打一边逃,看谁逃得过子弹。”
两个没上过战场的青年都很疑惑:“啊?那怎么办?”
“怎么办?能活一天是一天咯!”老板毫不在意地说,“为那些一辈子没去过前线的大官们卖什么命啊?而且对面也抓了我们很多俘虏,好吃好喝地对待着,让他们用扩音器成天对阵地喊话,叫我们投降。”
黑泽愣了一下:“老板你该不会……”
“对,我是投降了。但这个具体过程该怎么说呢……”中年人无奈地笑笑,“眼睛被弹壳的碎片给削没了的那次战斗,我们小队全军覆没了。但重伤昏迷的我被事后打扫战场的夏国军队捡回去俘虏了。”
“天呐,老板你一定受了很多的苦。”木下同情地说。
“哦!那倒没有!”
老板突然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一点不以自己曾经作为一个俘虏而感到羞耻。
“夏国人的医生把我抢救回来了,明明他们自己的医疗资源也少得可怜。我恢复健康后,就在后方的战俘营里跟其他俘虏一起从事劳动、生产、上课……”
“上课?”年轻人想象不出战俘们需要学习什么东西。
“嗯。”老板神情平静地点头,“监管者们教了我们很多明辨是非的道理,从宏大的哲学观到具体的生活操作,有很多全新的东西……这也是让浑浑噩噩的我头一次意识到——那场战争的最后胜利者一定不会是我们。”
说罢,老板耸了耸肩:“直到几年后的战争结束,我们才被集体遣送回国。说真的,还有很多人舍不得走呢。”
两个年轻人没想到眼前这位乐观积极的退伍老兵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一时间不禁面面相觑。
两人中脾气相对柔和的木下叹气道:“为国效力,忍辱负重,前辈们都不容易啊。”
“八嘎!不容易个屁!”老板忽然非常粗鄙地骂了句脏话,“本来就不该跟人家打!军部那些马鹿(蠢货)好大喜功,绑架国家和老百姓上了战车!”
“最后战败了,他们又开始互相推卸责任,到头来除了家家户户都在办葬礼和欠下的血债,我们普通人得到了什么——”
随后这个老兵摊主在两个年轻人面前用五分钟的地方俚语和粗话分别问候了一遍战时的历任首相与各位大臣贵族的所有亲缘关系,听得两人津津有味,黑泽甚至决定将这个片段记下来,留给自己今后的电影作品。
“啊……话说回来。”木下听完老板对那场愚蠢战争的抱怨后,看向始终一言不发地坐在后方阴影处备菜的姑娘,“那位小姐是老板您的什么人呢?”
老板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他消瘦的面孔上浮现出某种巨大的悲恸神色,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回答:“樱子是……我的女儿。”
“我入伍的时候,她才两岁,等我四年后退伍时,她都认不出我这个父亲了。”
“她妈运气不太好,早早地因病去世了。这二十年来,我好不容易把孩子抚养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生孩子……”
说到这里,老板的面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樱子一动不动地坐着发呆,似乎父亲只是在谈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
“三年前的一个夏天,月都商业街的那场大火,你们听过没?”
“啊……查不到火源,至今都扑素迷离的大火灾吗?”木下对于那个奇怪的社会新闻还保有印象,“听说死难者都有上百位了。”
他和黑泽忽然反应过来,难道……
“小女当时在和家人逛街添置物品,所以他们分开购物。”老板再度沉重地摇了摇头,“火灾来得太突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就没了!她运气好,恰好在火场的外围,虽然容貌尽毁,但挣扎着活了下来,只可惜我那个女婿和外孙女……”
他没有再说下去了,只是仅存的眼睛泛起泪光,显然是触动伤心之处了。
两位年轻人只能连声安抚老板,也不敢再多问什么,他们匆匆地吃完结账,离开了这个深夜的关东煮小摊。
“好吃的话,欢迎下次再来啊!”老板恭敬地送客。
木下也点头道:“会的会的。也请您和樱子小姐多多保重。”
“黑泽君,木下君,你们也请保重。期待早日在电影院里看到你们的作品!”
“谢谢,我们会努力的!”
很快,这个宵夜小摊很快又恢复了深夜的安宁。
老板探头看了看炉子里的高汤和剩余食材,觉得不算多了,但他今晚也不想继续营业了,便招呼着自己的女儿收拾一下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樱子无言地点点头,开始收拾物品。
“且慢收摊。”
有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从小摊前面传来,独眼的中年人抬起头,透过垂下的白色布帘,看清楚眼前之人的模样和装扮……不似常人。
“老板,今晚还营业吗?”
鹿野用着口音再正宗不过的岛国语言询问道——这是当年她为了更了解挚友阿竹为什么喜欢看新番、啃生肉的独特二次元喜好而特意去学的外语。
说话间,她的眼睛悄然亮起了血红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