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陆观潮不知道多久没换衣服了,干了一天活,衣服上全是汗臭味,季铮不是嫌弃,只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害怕万一哪天一不小心恶心吐了。
“季铮。”
季铮回神,朝他笑笑,“有事?饿了还是累了?”
陆观潮张了张嘴又闭上,神色焉焉,瞧起来很困惑。
季铮不理解道,“你咋了,忽然这么扭捏。”
在季铮称得上关切的目光中,陆观潮总算开口,“可以不盯着我看吗。”季铮一直盯着他,每回对上那视线,他不由想起早上那事,浑身不舒服。
“哈哈哈,有吗……”季铮心虚的挠了挠脸颊,先不说他只是发呆而已,再说,两个大男人,看看有什么的,又不会掉块肉。
上午播了一半,季铮看了看头顶烈阳,再干下去恐怕会中暑。
古代医疗环境差,一场风寒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万一陆观潮热中暑了,他可没钱请大夫。
两人停了活,下午出发去镇上。
季铮穿来没几天,林子里的路都识不清,还是临走前问了赵大爷,又有同行的村民,才不至于半路迷路。
陆观潮冷嗤一声,“想不到你还是个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季铮心里翻了个白眼,都知道寄人篱下了,还摆这幅架子,这是得有多娇贵,不识路的原因说出来能吓死你。
面上他笑道,“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陆观潮看不清文人一个原因是文人装得很,死要面子,一个大男人满嘴子乎者也,不干实事,吵得人头疼,有什么用?
看季铮伶牙俐齿,对他的惭愧少了些。
季铮不知道陆观潮心思的转变,乐呵呵的跟着人走,很是期待,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去村子以外的地方,自然是激动万分。
两人一路无话。
季铮所在地村子叫临宜村,临近吴阳镇,路途不远,季铮向来记性好,走一遍便把这条路怎么走记得大差不差了。
镇上热闹异常,远远望去,只能见一片乌黑的后脑勺。
同村的一个少年和季铮说,“今日正巧是每月一回的土地庙会,人很多,季铮哥,你这么瘦弱,可别跟丢了。”
少年姓陈名昇,是村上唯一一个教书先生的儿子,才二十出头,同季铮儿时一块读书,算是同窗,关系不错,只可惜没有季铮脑子聪明,至今连生员也没考中,这几年家中又突发变故,便歇菜不考了,学了门炼铁的手艺,足够养家糊口。
许是做惯了力气活,一身肌肉不比陆观潮吝色多少,却比陆观潮黑多了,脸上常挂着笑,眼睛雪亮,和他的名字很像,当真是个如太阳东升般生机勃勃的少年。
他抓着季铮,顺手把自己戴着的草帽扣到人头上,道,“咱们得赶紧买完回去,天太热了,季铮哥,你要买什么?”
季铮要推脱,被陈昇强硬的态度的劝退,扶着草帽笑了笑,回头想拉着陆观潮,可怎么也找不到人在哪,他四下张望,哪里还有陆观潮的踪影。
真是奇了怪了,方才还在他身后呢,一会儿就不见了影,难不成是走了?
“季铮哥,这还是你及冠后第一回对我笑,你笑起来真好看,遇到什么好事了吗……季铮哥?”陈昇手上拉了拉他,“你咋不理我。”
原身自命不凡,为人清高孤傲,尤其是考中生员后恨不得鼻孔看人,对这个儿时的朋友一向没有好脸色。
季铮没时间管会不会被陈昇发现不对,他极目远望,依旧看不到陆观潮人,按理说,陆观潮容貌佼佼,身量极高,放到人群里很是显眼,不该找不到。
总不能真是自己走了吧,季铮是不信陆观潮这么大一个人能走丢,但这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为什么一声招呼也不打一个。
陈昇问,“季铮哥,你看什么呢?”
季铮道,“我弟弟,小陆找不到了。”
陈昇回想起季铮嘴里的小陆,他还不信,原来那个一眼看上去很不好相处的男人,居然还真是季铮血脉弟弟,两个人长得一点相像的地方也没有,脾气一个面冷,一个面热,更是南辕北辙。
这两人,真是兄弟?
陈昇见他焦急,眸底闪过一丝异样,道,“我刚才看见他进了一家酒楼,应该累了吧。”
酒楼?陆观潮有钱?
季铮啧啧称奇,果然是有钱少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逃难失忆也随身带钱。
早知道陆观潮有钱,他得敲诈一笔住宿费。
陈昇说的不假,陆观潮正在临街的一家酒楼二层厢房里,不过他还不至于花钱进来。
陆观潮垂眼,从窗户往下望去,楼下就是季铮和陈昇,街上太吵,他们说了什么听不大清。
陆观潮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盯着楼下两人看,情绪不达眼底,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门口“吱——”一声细响。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面带殷勤走进来,小心翼翼的带上门,隔着屏风行了个笨拙的礼,“不知王大驾,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