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关源不禁动摇了。
“你说的好听。”莫关源道,“待我们告之,变卦了怎么办。”
他身后,几个重伤的汉子没想这么远,哀求道,“大哥,我家孩子还没钱吃药呢,咱们等不起啊!那姓董的连个定钱都拿不出来,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再说咱们没办成啊,要是被降罪的咋办!”
季铮恍然,“原来是董县令,你们点真背。”
莫关源顾不上骂弟兄们嘴快,问季铮道,“何处此言。”
季铮娓娓道来,“是这样,董县令作恶多端,欺我家妹,我意图状告董县令,不成想遭他察觉,痛下杀手,这等奸人,可信乎?”
不知是不是戳中莫关源的痛处,他不再恶言恶语,“可,他说是珏王在此仗势欺人,叫我们为民除害,事成便给我们安排差事……”
“此言差矣。”季铮道,“你们看看,咱们珏王殿下就在这,这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金贵了,若他当真如你们所言,怎肯屈居草庐,正是董县令等人陷害,叫他无法复位啊!”
陆观潮在一旁扮作黯然神伤的模样。
趁莫关源还迷糊之际,季铮接着道,“这正是我不惜重金也要结交诸位的愿意,诸位草根出身,却敢为一腔肝胆行刺皇室,此等血性,季某佩服。”
莫关源只觉有一股热血流过四肢百骸,全身都热起来了。
自昧着良心上山为匪后,他遭尽了白眼,不得已背井离乡,远赴云州,战战兢兢的躲着,还得在云州本地土匪脚边讨生活。
季铮见他彻底放下怨怼,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刚装上,还没捂热乎十两银子,塞给莫关源,又挤出一把泪,
“听小兄弟说,家中还有孩子病着,我心甚悲,来拿着,就当我请各位吃酒了。”
莫关源颤颤巍巍的接过,一众人身上还有伤,方还疼得龇牙咧嘴,此刻纷纷愣住,盯着莫关源手中的钱袋子,久久没人开口。
钱,能换粮,能换药,粮和药,能救命。
他们饥寒交迫不怕,怕的就是跟着自己的亲人妻儿受苦。
那孩子病着的汉子率先动作,拖着身子朝季铮跪下,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季公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往后我莫硫的命,全听季公子差遣。”
有莫硫起头,一众人陆陆续续的壮起胆子表忠心,唯独莫关源,仍盯着钱袋子。
季铮拍了拍莫关源的肩,道,“我不逼各位,即便不愿也没关系,我不过一介庄稼人,不信我也是正常,只是各位告知我董县令的阴谋,这钱理应收下。”
众人都偏向莫关源,等莫关源给一个准话。
顿了顿,莫关源拆开钱袋子,露出白花花的银子,身后人瞧见,眼中不禁冒光。
那可是银子啊,他们一家老小的命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全靠这几两银子。
莫关源取出一块,将剩余的还给季铮,“我们只要莫硫孩儿的药钱,公子饶我们不死,已是大恩。”
季铮挑了挑眉,再看其他人,都忍着贪心,连连附和。
他道,“莫壮士的意思,是不愿了?”
“并非。”话已至此,莫关源也就不再隐瞒,道,“我们的确是从应州来的。”
“应州能种粮食的地本来就少,应州刺史霸占民脂民膏,私自大量购田,我们整个村子的田地都被他抢走,分文未给,只好为匪讨口饭吃,可云州山上遍是被逼的土匪,我们混不下去,才想来云州碰碰运气。”
“云州有董县令,与匪勾结,他找上我们,说只要刺杀珏王,就给我们田地官职,是我贪心,识人不淑,公子不计前嫌拉拢,我们哪有不愿的道理。”
尚且还是有良心的。
季铮问,“这么说来,你们才做匪不久。”
这次不等莫关源说话,莫硫道,“要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谁愿意做这天打雷劈的事。”
季铮又把钱还回去,“既然给了你们,就是你们的钱了,怎么能收回来?”
莫关源看着又回到自己手里的钱袋子,心道真是好实诚的一人!
“不过钱不是白给的。”
莫关源洗耳恭听。
季铮道,“我要你们回去,就说季铮和珏王已死,尸身丢入深山,被子兽山的豺狼吃了个干净。”
他说着,撤下自己和陆观潮身上一人一块步料,就地取材,沾了沾莫关源被揍吐出来的血。
“他要是非要尸体,就把这个给他。”
陆观潮看到这,即使提前知道了季铮脑里精巧法子不少,还是被他三言两语十两银子,便拉拢一众土匪的壮举惊到了,心下对季铮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这些土匪还有家室,并非亡命之徒,季铮以银两为先,结交为辅,这倒不难办,难的是季铮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就把他们的来历猜的八九不离十,还能憋住愤怒恐惧,冷静对着险些害死自己的人夸赞。
书中记载,克己制欲者,为君,喜则和而理,忧则静而理者,为圣。
其心胸宽阔是陆观潮做不到的,着实巧妙。
陆观潮在记录季铮才能的小本本上,添上一句“能言善辩”,不对,是“辩才纵横,多智近妖”。
莫关源一众人不愧是习武的,身体素质就是好,听季铮安排完,相互搀扶着爬起来,说身上伤痕累累有说服力,要连夜去县令府。
季铮看他们一身伤心里过意不去,搜刮了陆观潮身上剩余的钱两当医药费才罢休。
好不容易收拾了血迹斑斑的现场,季铮长呼出一口气,“你身手真不错。”
陆观潮沾沾自喜,“也就一般吧,勉强自保。”
“那个——”季铮眼睛亮亮的,“你能不能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