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季铮才回晚来风坐下,刚给海东青换好药,就听门外有人传口信。
“季县令,您在忙吗?”
季铮以为是又来邀约的,当下就要胡诌自己病了。
又听外面的人道,“若是无事请走一趟吧,圣上召见。”
季铮和陆观潮对视一眼。
这陆泽要干什么?!
宫内比起他上次来没变化,只有炭盆烧的更烈了,透过来丝丝暖意。
这回,小太监多了几分谄媚,笑道,“圣上一到冬雪天便畏冷,每每都要多点几个炭盆,我们这些奴才也享福了。”
季铮抬头看了看天,寒风穿堂呼啸而过,头顶阴云密布,看来是要下一场雪。
“季县令在此等候。”小太监通报完回来道,“圣上道批过这一份折子就传唤。”
他在寒风里吹了小半个时辰,冻得耳朵都没知觉了,圣上才派人叫他。
季铮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随着太监进殿。
圣上依然是那个圣上,圣宸宫依然是那个圣宸宫,可季铮总觉得哪里变了。
他照例请安,圣上笑着免礼,仿佛那个故意晾着季铮的圣上不存在一般。
陆泽道,“明日便要走了?”
“是。”季铮身子渐渐回暖,道,“本来是要今日走的,可清晨偶感风寒,才耽搁了一日。”
他说着,应景的打了声喷嚏。
还是不能乱说话,风寒是为了哄弄别人胡编的,没想到真在他身上灵验了。
圣上摆出一副焦急的表情,“快请李太医来,为季县令诊治。”
季铮还没拒绝,小太监就下去了,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就把李太医请来了。
李太医捧着药箱,环视一圈,看到季铮后明显一愣,脱口而出,“季铮?”
季铮心里一凉,这个时候蹦什么熟人啊,还是个他不认识的熟人。
“爱卿与李太医认识?”陆泽问道。
李不言道,“我与季铮乃是同乡,自可惜我年少游医四方,已有多年没与季铮见面了。”
宫中御医,姓李,同乡,季铮立刻猜到是李当归在外行医的哥哥。
季铮咳嗽几声,随坡下驴,“李太医,好久不见了,你家小妹在大都如何。”
“她一切都好。”李不言果然没起疑,忙道,“我先为你看看病。”
李不言看后,回禀圣上道,“并无大碍,吃几副药便好。”
陆泽点头,“那就好,叙旧的话你们稍后再聊,朕与季县令有话要说,先下去吧。”
李不言千言万语说不出去,退下开药了。
人走后,陆泽似笑非笑道,“季卿认识的人还真不少。”
季铮没狡辩,“可能是借了圣上寿辰行冠礼,蹭了些运气,碰上旧友了。”
“不知你可认识……”
陆泽看着季铮的脸,继续问,“我皇弟?”
季铮眉头一挑,“珏王殿下?惭愧,臣并未说得上话。”
“你与他同在陇县。”陆泽追问,“当真没见过。”
“见过的。”
季铮真诚道,“在县令府匆匆见过一面,当时不知是珏王殿下,后来在圣上寿辰上,听了几句珏王遭遇,有看着身形才辨认出。”
陆泽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没看出不对的地方,展颜道,
“无妨,爱卿明日,可要注意避寒,慢些便慢些,注意身子,可要再留几日?”
季铮回绝道,“圣上好意,臣不敢不从,可臣不在陇县一日,便一日不得安宁,陇县冬日难熬,百姓都还等着臣回去。”
陆泽道,“你眼里就只有陇县百姓了不成?”
“不仅仅是陇县百姓。”季铮道,“天底下的百姓臣都想放在眼里,只不过装不下而已。”
陆泽被他逗笑了,“为官者,就要如此。”
“朕也听说了陇县情况。”陆泽略一沉吟,道,“那董何维抄家抄出多少银两,朕都过目了,陇县百姓日子难过,你要如何?”
季铮斩钉截铁道,“自是贴补。”
陆泽凝眉,“陇县几百几千户,你一个怎么救济?朕给你批银子,你那点俸禄哪里够。”
不亏,虽然冻了一圈,但捞了一笔银子。
季铮利落的替陇县百姓谢主隆恩,在陆泽笑骂声中告退。
没走几步,李不言跟上来。
他道,“许久未见,不想生员已是县令大人了。”
季铮也道,“太医大人何必取笑我。”
“你做县令我更放心。”李不言又道,“当年你考中生员与我传信,我便知道你能成。”
季铮嘴上笑着回应,心里却不明白,原身这么个迂腐的人,还能交上朋友?
真是奇了。
两人还没说几步,小太监小跑着追上来。
“李太医,圣上有请。”
李不言点头,从怀里取出才写好的药方交给季铮,叮嘱道,“记得吃药,我先走了。”
季铮看着他跑出去两步,又回头朝他招手道,“来日再见。”
“来日再见。”
季铮也招招手,手中的药方还温热。
他感觉到脸上一点冰凉,面前白雪簌簌落下。
又下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