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门倒下，木屑纷飞，灰尘扑面。

灰蒙中只见刀光剑影闪过，接着一阵风吹散尘屑，渐渐现出屋中情状。

桌案倒在门边，显然是被刻意大力掀翻的。其上青白杯盏、雕花瓷碟，无一不摔得粉碎，满地凌乱。

正对着门的窗大开，再抬头，两个人影在散开的尘土后若隐若现。

其中一位身姿挺拔，气质出尘，身着玄衣，装着反素净反衬深邃骨相，继而一笑，平眉低垂，又露出几分狂狷的邪气。

“陆如迦？！”

江號比郑裴玄更快反应过来，讶异喊道。

屋中青年闻声作揖，做足后辈姿态。

“江叔。好久不见！郑兄，好巧。”

郑裴玄淡淡地嗯了声，回礼。

江號则忙不迭走上前，指着窗急道:“人就这么被你放走了？是谁看清了么？”

见他一副快要急头白脸的模样，陆如迦晃了晃还握在手中的茶壶，无奈地摇头:“走得仓促，还没来得及请他喝一杯呢。”

神态实在松弛，江大谴使难得被哽住:“还……喝一杯？是你熟人？”

问得急里忙慌，郑裴玄闻言转头看向答者，目光中几分警示的意味。陆如迦眨了眨眼，也不知是没看见还是视若无睹，反笑得更盛。

“说来，既是擎门教的任柏师弟，郑兄应该比在座各位都更熟悉罢。”

一语道破，随即眼眸轻转，意味深长地与郑裴玄对视。

果然。

江號对这名字亦不陌生，正如初见郑裴玄般，早从秦沉水那儿听闻其名，却从未一睹过真容。任柏对也是同样。

张仰之收养的这两个弟子，十几年来不曾出山，但既承无双之位，天下盛名，迟早叫他们握在掌心。

在江湖的密网中，两个名字终将紧紧系在一起，矗立在擎门教的山巅。

一个回首，众人皆沉默地盯着郑裴玄。

听到这个名字，后者并无意外，也不露半分怯色，开口坦荡。

“看我做什么？我何时说过他并非任柏吗？”

“如此，看来你早知是自己师弟犯下大错，知情不报，吞吞吐吐，原来是想故意包庇。我倒不知擎门教何时如此疏于管教——”

眼见人越说越愤慨，话中意思，竟然都指向擎门教，闻者无不冷汗直下。

再看那青年，神色自若，手指在剑鞘上依次敲落，反复如此，似乎满不在乎。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生吃这闷头亏时，郑裴玄却忽然慢慢握住镜花，几乎是傲慢地打断了前辈的训诫。

“江前辈，点到为止，可莫要血口喷人。你说我师弟犯下大错，我故意包庇，岂非无稽之谈？他救孙洲令于危亡之际，为护官府与重魅门恶战一场。分明好心，敢问，罪在何处？”

“罪在何处？他既然在那时出现在洲府附近，必然知晓重魅门或将与官府有所交锋。他是从何掌握重魅门所行种种，又得知道多少线索？！而你隐瞒师弟插手江湖事端不报，还纵容至此，干扰办案！”

江號说得义正言辞，好像任柏当真已犯下什么大错。

其实郑裴玄不是没想过将人逮回来问问，只是在花楼交手那一刻，他比旁人再清楚不过，师弟的剑中没有杀意。

无论如何，任柏去往何处是他的自由，而这份屈辱，不是非要受的。

“你想要关于重魅门的线索？”郑裴玄嗤笑一声，“我为你指条明路。海镇四门，重魅逃走不过一夜，想知他们的勾当，江谴使现在兵分四路快马加鞭赶一赶还来得及。”

“你！”

“我？”

“郑兄多心了，江叔他也只是急着查案，并无其他恶意，从任师弟入手自然是最快的，”剑拔弩张之时，陆如迦和起稀泥来，“大家不过想知道任师弟究竟躲什么？莫非有何事是不容人知道的？”

任、师、弟——

无论是这三个字还是话里若有所指的刺儿，都令郑裴玄生出股难捱的不爽。

论情分论本分，由得他陆如迦插手？

“柿子专挑软的捏这招是见效，可想踩在擎门教头上办案的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还笑着，却令人生出不寒而栗之感，“何时擎门教子弟去哪、见谁，还需要得天和宗和行山教一允？”

“想查重魅门，既无胆质问双梅，就用查案的名头来压擎门教子弟。”

郑裴玄对着江號，冷冷吐出两个字:“懦夫。”

“油嘴滑舌，却无半点仁义道德。若能借任柏查清事由，比起与重魅门对峙不知高明多少。擎门教连这点委屈都不肯让，便少来与我谈什么该与不该了。”

好一个仁义道德！

先是以捉拿疑犯的态度欲捕任柏，甚至不惜用上天罗地网阵，再反咬一口对方不识大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