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裴玄简直要被气笑:“江谴使,程门立雪还知一跪,我师弟拔刀相助之举不是合该被你审问的。再者,请诸位动手前明白一事——”
“有罪无罪,擎门教弟子,还论不到旁人置喙。”
他腰佩镜花,抬起头来,睥睨着众人。意气风发,近乎不可一世。
“人,从来都是我郑裴玄的。”
天纵骄狂尚不过如此。
狂妄,却无人敢反驳。
打狗还得看主人,而郑裴玄不仅背靠擎门教,且自身本就是擎门无双之一。
兴许再过几年,教中半壁江山都将叫他收入囊中。
只是一个初生牛犊,能对着前辈嚣张至此。江號捏起拳头,狐假虎威罢了!
不待他再驳,郑裴玄便将冷眼一横,却是落在陆如迦身上,半晌,凛然拂衣离去。
“亥洲尸鬼一案,我倒也查定了!”
哈!查尸鬼?
孤身一人,无所依傍,又不过是个多年未涉世的剑痴。不懂查案之法,亦不懂查案的规矩与至理。
江號心里不屑至极——查案若分不清徒有其表的相与义,是神都将跌落泥潭。
陆如迦似是恐怕两大剑宗生出间隙,率先打破沉寂。
“郑兄年纪轻轻,正当血性男儿。多半只是不喜旁人插手门内管教,并无多大怨念。”
陆武的儿子说话倒是好听。
他瞥一眼青年,陆如迦风度翩翩,显得站在身旁的佝偻老汉太不起眼。
而今静下,才觉一股浑厚之气,正充盈在那人体内。
“这位是?”
老汉见江號直勾勾看来,游刃有余地作揖,开口,已是老声老气:“鄙人是陆家的老管家,万风。”
“此行前去擎门教参与天机比武,路途遥远,无人照我衣食,万叔特陪我前去。”
娇生惯养的少当家,偏偏陆武只一位独子,往日捧在手中尚不放心,而今山高路远,又怎会让陆如迦独身浪迹这风雨江湖。
江號顿时了然。
能在行山教坐上管家这把椅子的,也自然实力不俗。
“既然如此,便不叨扰你等在此休憩。屋内赔偿,我自将交予老板。案情紧急,你受惊了。”
“哪里。江叔为擒奸讨暴操劳如此,我等甚是佩服。只可惜您忙,否则定要请茶相聚一刻。”
“江湖不过这么大,”江號闻言一笑,大约笑他还是个小孩,“来日再会。”
“再会。”
三才门闻言鱼贯而出,训练有素,转眼列队离去。
陆如迦向着江號离去的方向俯身作揖,直至身后人冷冷出声。
“不要对着天和宗的人卑躬屈膝。”
“尚未走到那一步,该尽的礼数当尽。”
“多余作势,”人才将走,万风垂老的面容已判若两人,那恭敬从命的疲倦样褪为鄙夷神色,连气度都刻薄三分,“你心里太多无用思量,不早点摘干净,终归难当大任。”
言语难掩讥讽之意。陆如迦不露恼色,只骤然将白玉茶壶随手一抛,砸入满地碎片中。
声磬瓷碎,又摔得七零八落,听来,令人心惊。
屋内静如死寂,屋外喧嚣不已。
一场闹剧引来百姓围聚,花楼掌柜的自然不放过这好时机。
十几年再没遇过,何等巧合!
“花楼花楼,如何得名?正因几十年前有位如仙的女子抱着满怀如火的落崖花,自屋檐飞身而下,怀中百花随风零落,真如天仙降世!那可是真正的天女散花呀!我幼时见过,几十年不能忘。不曾想今日还有幸一见那梦中的旧景。”
似真似假的追忆传到室中,忽高忽低,平添低语传奇般的朦胧。
冷风自窗棂吹入,万风嗅在鼻中,似乎残余着一股淡苦的药香。
陆如迦始终未语,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静了半晌,闹声散去,他忽然开口:“我怎会误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