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济养院这一遭，直接闯入普渡工厂的方案被完全否决了可能性。

“普渡工厂的安保远比看上去的要严格多。”

不过希帕娅同时觉得正是因为工厂如此看重安保，甚至远超其他工厂太多，反而成了疑点，如此严格恰恰说明工厂里有鬼。

但如果这条路走不通的话，他俩又该怎么办呢？安娃………酒馆里敞开的那道密道始终是他心中的顾忌，克奇………除非自己不想活了大概才会去找他吧，更何况，经弗洛伦萨一别，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俩，阿莱夫酒馆已经闲置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他想起那天马夫提到的“调查”，是因为这个吗，他俩在调查什么呢，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摩挲着下巴，欧多洛犹豫道：“那……我们是不是得找米娅。”

“原来工厂比我想得要做的多得多……”米娅听完他们的诉说，微笑地点点头，“我很荣幸为你们提供帮助，那需要我为你们做什么呢，放哨？打架或者……”

“不不不……不需要这么多，你只需要带人混进工厂就好了。”

“就这样吗？噢……那么，你们介意现在送一下我吗，去我的家里，那里还有套工服。”

说罢，米娅从床上跳下，兴致勃勃的模样，一度与病床形成鲜明对比，那是连病魔也无法掩盖的蓬勃的活力。

其实欧多洛不是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能形容米娅的有很多，她像钢，也像花，但就是不像摩洛里长出的，这里的土壤只能孕育鼹鼠、虫冢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而这个因为一场意外而结识的女性，她真的是个普通的工人吗？

但到底还是不放心道：“不多休息一会吗？”

米娅弯了弯眼睛：“现在已经很好了呀，再让这和歇斯底里症一起发酵下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米娅的家在12号街道，一开始听闻这个名字欧多洛没有任何想法，但米娅说那里离这里很远，考虑到她的身体，二人婉拒了她乘坐电车的提议，改叫了一辆马车送三人过去。

但一踏足那12号街道，欧多洛就意识到为什么这座街道并没有拥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因为从各种方面都没有必要，这里偏僻贫瘠到被多数人遗忘，没有人会愿意给这里起个名字，然而正是这已经鲜明到成为一种特色，它不再需要一个名字，人们就能记住它本身。

这里与其形容成街道不如形容为乱巷，大路小道纵横交错复杂得如同血管，房子在这里是繁衍过度的畸形儿，

洗得发灰发白的各类布匹大大咧咧地在街道上抖擞着自己，穿梭期间时总能见到一闪而过的人影，短促如同一道道幻影，机械地重复着固定的动作。

“这里就是12号街了。”

米娅同二人介绍道，很奇怪的是，她理应会与这里更加格格不入，但没有，也许是因为她身上那件洗成铅灰色的工服，“你们可以在这里找到洗衣工、皮鞋匠、报童屠户还有组成各个工厂的工人，又或者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洗衣工、皮鞋匠、报童屠户工人的总和。”

“总之，这里的每个人无论老少都身怀一身绝技，希望你们能适应这里。”

跟随着米娅的指引，他们在大街小巷中穿梭了有一阵，米娅驻足下来：“这是………”

但比一切先来的是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哭嚎。

顿了顿，米娅再次仰起脸，“这里就是我的住所了，我很多同伴也住在这里，所以有点吵。”

米娅的家在一所院子里，但院子空落落没有人影，四处肆虐飘荡的除了那声声哭嚎就是呼啸的冷风，米娅逃也似地步入一道走廊，而欧多洛同希帕娅紧随其后时，在那逼仄的甬道内，冰冷的窗户步步紧逼，迫使他接受袒露的真相：

原来哭嚎来自蜷缩在角落的一名男子，他躺在酒瓶的碎片中，口中同时发出俩种声音，一面悼念着他于重病中死去的妻子，一面高呼着要买酒的钱。

欧多洛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胸膛中涌出的呼吸撞在冰冷的玻璃上。

直到汇聚成一片白色的水汽，凝结成白色的冰晶，最后化作一场扬扬白雪落下。

他再看不见，也再听不见。

慢慢地退后，只有更深处，米娅孤独的身影轻轻靠在一扇门内，喃喃叹息：“还是没有回来……”

曾经，曾经的某日，作为星子却难以施法的他身在伊斯城邦时也不是没有遐想过如果自己能活在摩洛真理城就好了，但如今行走这座城市的躯体上，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肆虐在此的痼疾甚至不只来自神秘。

他瞥了一眼希帕娅。

对方神色如常。

仿佛不为这一切所动。

他也就只能无声地询问道，你独自向伊斯城邦发起的远征里，是否也有一步是为此而行？

“二位，我找到了。”不一会，米娅捧着一叠衣服过来，调整好状态的她像往常一样脸上再次带着微笑，除了微微泛红的眼角看不出任何异常，“这……这是我前同僚们留下的工装。”

欧多洛接过来一看，只见洗得发灰发白的工装被人细致地叠好收纳，没有一点褶皱，但他心里还是有点顾虑。

“只要穿上这个，就能混进工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