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我们还要准备什么呢,工厂的分布图排班表人员分布领导人外貌特征日常喜好行为习惯人际关系网………但是该去哪里找呢,噢,也许还有……”
欧多洛的大脑里飞快滋生出各种思绪,他正还要继续说下去,希帕娅却忽然把手中的资料拍在桌上,“啪”,不轻不重,换来了恰如其分的清净。
“或者,我们直接去看看。”
是夜,在摩洛真理城的一盏坏掉的路灯下,微弱到几乎濒死的灯光下,一位少女早早抱胸倚靠在此,她一身轻便而低调的穿着,所有的面部特征都被一肩披风遮盖。
原本破败的城市在夜色的笼罩上更显寂寥,鲜有人迹的街道上独有一团灯火对抗着这份孤独,它从街道的另一头而来,目标坚定地照耀了这盏路灯。
“怎么了?”听见了有他人靠近的声响,希帕娅扭过头来,那琥珀色的眼瞳里照出了停在不远处的欧多洛。
“啊……没什么。”欧多洛喃喃道,他是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的,在看到希帕娅换了副截然不同的打扮,换下了那身灰蓝色的斗篷后。
那身灰蓝色的斗篷本把希帕娅笼罩成他记忆里的幻影,笼罩在那段可谓传奇的伟大事迹中,如今褪去这身斗篷、剥去那层幻影,他第一次看清希帕娅时,他想不到什么先贤斗士或者预言家,而是看见了他的妹妹。
欧多洛这副失魂落魄、怅然若失的模样自然是没有躲过希帕娅的眼睛,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她狐疑地皱了皱眉,但她并未在指摘什么,只是手指点了点对方手中的提灯:“带这个干什么?”
“这个?”欧多洛下意识提起来看了一眼,老老实实答道,“照明呀。”
“哈?”希帕娅轻笑一声,“你是不是没有意识到我们在做什么,还不赶紧放下。”
考虑到这次要调查对象虽然明面上是个正规公司但到底在私下制作假药欺骗大众,说不定手段之残忍令人头皮发麻,被抓住的下场确实难以想象,欧多洛依言把提灯放下了,“走吧!”
虽然他是乖乖听自己的做事没错,但………这莫名奇妙的兴奋是哪来的。
希帕娅扶额。
深夜的普渡工厂灯火通明依旧,机器连绵不绝的沉闷轰鸣声里,人影在不安地攒动。
欧多洛望着这夜幕里匍匐的庞然大物咽了咽唾液,却听见希帕娅道:“我们分开行动,你走这边,我去那边。”
她同欧多洛指了下暗处,自己则走向了更亮的地方。
“等会……!”欧多洛想喊住她,但也许是特意压低的声音太小,总之并没能传入对方的耳朵,“唉……”
他只好扭头看向指给自己的那条路,沿着工厂的高墙慢慢走下去,借助来自工厂内部的灯光,高耸的城墙光洁平整不容一点东西有攀附的落脚,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墙角已经积累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烧了一半的烟草、腐烂已久的食物残渣、破烂褪色的布条,最多的是棕色的黯淡的小药瓶,混乱、冗杂,乌青的苔藓被污染成某种憎恶、诡异的深黑,一种若有似无、难以忍受的怪异味道始终缠绕着欧多洛的鼻尖,随着欧多洛走了很久。
直到他在那高耸坚固似乎永不透风的墙壁发现了一道裂开的缝隙缝隙,源源不断地泄露着工业溶液,汇成一股涓涓细流,一直流向了一旁半开的下水道井口。
那浑浊的表面上漂浮着怪异的油腻光晕,所经过的地方连那些疯长的青台都不敢靠近,只敢在退缩周围。
欧多洛凑过去,蹲下身,果然那股恶臭也随之剧增,一度熏得欧多洛想要干呕。
就是这了,他赶忙站起身,捏着鼻子,有些嫌恶地盯着这摊水迹,可心理准备做了半天,他还是决定不用手直接碰它,只敢绕过它继续调查,打算等见到希帕娅后告诉连同其他的一起告诉希帕娅。
不过,接下来,他再也没有别的发现,连带着,他对着身边的高墙产生了疑问,这样的调查对他们了解这座工厂真的有作用吗,毕竟他们可是一直在外围打转呀?
抱着这样的疑问,他走过了接下来的路,直到转过拐角时瞥见前方出现一道人影,“噫!”
他慌忙一闪,闪回先前的阴影里,但余光却瞥见对方已经向自己这边转过头来,糟糕,欧多洛心中为此一沉,该不会被发现了……
“欧多洛?”
正当他满脑子里考虑着对方的身份以及自己该如何是好时,熟悉的呼唤令欧多洛有些愕然,“希帕娅?”
呃,好吧,看多了对方穿那身灰蓝色斗篷,他一时间没看出来眼前的人是希帕娅,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你站在这里看什么呢?”
“我?我在想这里能不能翻进去。”
“翻、翻进去?”欧多洛傻眼了,“你是说,我们直接进去偷东西吗?”
“嗯……差不多吧,不然我们来这干嘛。”
好吧,虽然听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欧多洛颇为震惊,但早就习惯对方那出其不意的脑回路后,冷静下来的欧多洛飞快地回忆一路的所见,确认了并没有什么漏洞可以供他们潜入。
他这才看向希帕娅正在打量的地方。
那是位于工厂外部的一截管道,大大小小数十道管道紧紧排列在一起,仅仅是冰山一角便已经如此繁杂,很难想象其内部的系统又该庞大到何种地步。
欧多洛不是没看到过类似的管道,但这处的管道有个独特点,那就是外部裸露的这一部分恰好离工厂二楼的一扇窗户很近,倘若腿脚功夫好一点,确实可以利用这点爬上去——
“喂!什么人在那!”
正当他思索着这种方式的可行性,一束刺目的光束猝不及防地打进了他的眼底,刺目之程度令他下意识闪躲,只有耳朵遥遥传来陌生声音凶狠的喊声。
“有情况!有情况!有可疑的家伙在工厂外围!就在那!”
不对!这回是真的!真的被发现了!
“走。”
手腕被迅速抓住,欧多洛听从身旁的声音迈开步伐,等他的视觉终于恢复后,才得以趁机看清眼下的局势。
那一声叫唤犹如荒野上突兀而绵延的狼嚎,工厂里那些或是攒动或是匍匐的身影都一并如闻声而动的狼群开始躁动,当它们皆向自己昭示它们的存在时,欧多洛讶异地发现这些人影的数量可谓之多,摩肩接踵几乎形成连绵不绝的黑色浪潮。
而更令人惊恐的是,有一些人影不断从工厂外部向他们围来,手中提着的提灯发出瞳瞳灯火,彼此相互交融,形成的光海直指他们的方向。
“那些家伙在这里!”
“别跑!”
“啧。”光与影气势汹汹要将二人吞噬,逼得他们只能在期间辗转腾挪,眼见其中一端的末梢突兀地蹿出来将要刺向他们,希帕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然俯身,将将闪过那人的袭击,又瞄准对方的腹部狠狠踹了一脚!
却看对方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狼狈地翻倒在一旁,希帕娅又干脆主动出击,如法炮制地干翻了数名虎视眈眈的追捕者。
看得欧多洛一阵目瞪口呆,也正当他错愕之际,也有人折服于希帕娅心狠手辣的气势,转而把目标对准了欧多洛,还又不在状态的欧多洛瞥见那冲向自己的身影,下意识地,他依葫芦画瓢地模仿希帕娅的方式扭开了对方伸出的魔爪。
只是,在反击的时候出了点茬子。
受了他一脚飞蹬的追击者并没有如愿翻倒在地失去行动能力,只是吃痛一声捂着肚子,有些踉跄地退后了两步,因疼痛而扭曲的面部上,一双眼睛被熊熊怒火点燃,“你小子……!给老子等着!”
见此,欧多洛只好硬着头皮又补了一拳,一肘,一踹……“停停停………!你能不能给个痛快的!”对方蜷缩着慢慢软到在地,本只想拿捏个软柿子的自己此刻痛不欲生到对自己的决定悔得肠子都青。
“哈哈。”有些心虚的欧多洛干笑两声,但瞥见后续的追兵已经赶来,又连忙拽着在一旁围观了全部过程的希帕娅继续奔逃。
一路上俩人左躲右闪,穿梭在摩洛的大街小巷,这一临时事件的突发令俩人毫无准备,至少欧多洛没有任何头绪,对于他们的逃亡路线,他能总结的特点就是主打一个哪里偏僻往哪钻。
这不,七拐八拐的,两人撞到了一处死路,万幸的是,沿着拦路的高墙,一些饱经风霜、破破烂烂的杂物堆积在此,希帕娅当机立断往上一蹬,一溜秋地便蹿上了墙,完了还回头看向欧多洛,“上来。”
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追兵,他一咬牙,在希帕娅的注视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待他爬到墙上后,坐在墙上的希帕娅瞥了一眼,确认对方已经站稳脚跟,反对着那杂货山猛地一踹,一阵噼里啪啦振聋发聩的动静中,杂货山应声解体,齐齐向追捕者滑去。
那些刚转到巷口的追赶者哪对这一幕有所准备,吓得上蹿下跳齐齐后腿。
希帕娅睥睨着这一幕。
然后她用手肘戳了戳欧多洛,“走了。”
应该不会再追过来了吧?
从墙上跃下后,欧多洛才终于得空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自己好像闯入了一个迥异的地方,面对着一栋可谓陌生的建筑。
这一隅天地好像早早就已经被人遗弃,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破败,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压抑的岁月。
不自觉地,他们放慢了脚步,细细看过时他们注意到了这里的布局颇为童趣,天真幼稚的涂鸦俯拾即是,这里处处可见艳丽的、纯洁的色彩,那些依稀能看到孩童打闹的幻影,对抗着时间长河中流淌的,不可抗拒的荒芜。
“这里是……”
“我不知道。”希帕娅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找找出口吧。”
但一阵叽里咕噜的怪声打断了他们的注意。
一扭头,欧多洛看见那面高墙上他们原本呆过的位置上摇摇晃晃地缓缓有一道身影,虽然对方身形不雅,但碍不住气势汹汹,鹰一般的眼睛灼灼如炬:“好小子!给我等着!快!他们还在那!”
这一幕,别说欧多洛,连希帕娅也有一丝错愕,“这是……?”
“这、这这这是……叠罗汉!天啊,他们靠叠罗汉翻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