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瓦的这份工作已经干了几个月。

他今天起床腰疼所以起的晚些，又要敷药膏，去上工时自然也迟了一些，万幸，他这次工作的地方管理格外善解人意，工厂主又是如此地善解人意，允许工人如果出现难以忍受的病痛，经确认可以适当推迟上工时间。

更重要的是，在大多数的时候，这项需要“经确认”的规定，管理方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想比其他不准迟到请假还是不是扣工资的工作而言不知人性了多少倍。

能在普渡工厂里有口饭吃真是太好了！

他是如此庆幸。

唯一会让他有些担忧的只剩下他们的某位主管兼工头正站在必经之路，而对方正是整个管理层里公认最不好说话的斐诺刻。

万幸对方似乎正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无心搭理周遭事物的变化，于是萨瓦因此生出了点侥幸心理，放慢了步子指望神不知鬼不觉地昏过去。

但饶是如此，斐诺刻还是由下自上凭空生出一股压迫感。萨瓦一点不敢放松警惕，觑着眼一直盯着他看。

还别说，虽然大家对他颇有微词甚至有些敬畏，但是斐诺刻的那张脸还是优渥的，难怪大家私底下都评价他是小白脸，高挺的鼻梁、光洁的皮肤………

那双狭长的眼却在此刻懒懒睁开：“你看什么呢？”

“呃……”萨瓦被吓得缩了一下，“斐诺刻老爷……”

“我不是说了不要称呼我是老爷吗………”斐诺刻皱起眉，“话说，你迟到了吧，现在都几点了，你怎么才来？”

“这个……老爷，我今天不舒服就……”

“不舒服？呵，不舒服就辞职啊，”只看斐诺刻斜了一眼高悬的太阳，眯起眼，不知道是阳光太过耀眼刺得，“这个不舒服那个不舒服，这工厂里还剩几个身体‘舒服’的，都照你这样是不是都别干了？”

“………这，哈哈……您看，我这是第一次，能不能通融一次，再说啦，咱们的规定也没有禁止不是么………”

“哼，”颇为明显的，斐诺刻哼出了些动静，打断了萨瓦接下来的辩解，他不耐烦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真搞不懂在想些什么——走吧，下不为例。”

“好好好……”

点头哈腰地送走了这个麻烦，萨瓦不免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望着对方的背影，他又不免生出些不忿，作威作福的家伙，呸，还不知道是怎么上的位，待会肯定要和其他人好好念叨念叨……

怀揣这样的心思，萨瓦进入工厂内部，令人意外的是他的工友们今天竟然没有像平日那样早早到岗，而是在这个时候还聚在塔下，三三俩俩地为着什么讨论激烈，奇奇怪怪得好不神秘。

原本还对刚才那段插曲耿耿于怀的萨瓦，也把它抛到一旁，凑上前问道：“嘿！你们在聊什么呢？”

其他人本就聊得热火朝天、滔滔不绝，见有人主动来问，也自然热心肠地耐心解释起来：“噢！萨瓦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今天米娅可回来了！”

“这样，米娅姐回来了呀，那她在哪呢？”

“唉，她呀，她也得了那种怪病，虽然回来了，可是今早晕倒在厂门口，我们喊她去修养了。”

“那你们是在给她筹钱治病吗？大概要多少？”萨瓦摸向自己的钱包。

“不，不不不……我不是说这事不行，但现在不是那个时候，你知道的，米娅她的性子不会允许她现在接受这份善意的，我们在讨论另一件事情，米娅这次带了个新人，是个男的。”

“噢，他怎么了？”只是带来了个新人而已，想想自己能在这里工作也多亏了一位前辈，虽然对方已经……嘛。

“可不是怎么了，是他糟糕透了！其他人都说他是个该死的见死不救的懦夫，米娅倒了他连扶都不打算扶一下她，那表情还蠢笨又恶毒。”

“真有人能招人厌到这程度吗，好吧，他长什么模样，同我说说，我倒要亲自会会他。”他抚摸着下巴道。

“噢，哼，他啊长得到小有姿色，不然我真直接过去给他一拳了吧，硬要说的话，嗯……他挺像斐诺刻吧，”工人的视线打量了一圈，忽然指着一处道，“噢！他来了，他在那，你看到了吗？”

“嗯？”

萨瓦循着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远方的通道上行一道瘦削的身影，熟悉的身形、相似的眉眼，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无意识开始抽搐，他的关节也泛起微微疼痛，

“噢，是这家伙啊，丽莎我有点认同你了，我讨厌他，咱来整他一顿吧。”

年轻的男子行走在铁制的通道上，目光却一刻不停地向四周打量，像是误入的小兽，胆怯而懦弱，似乎任何一点动静都能把他吓到惊厥。

这不，萨瓦一迎上去，对方的脚步便为之一顿，肩膀一缩：“您好？”

“你好哇，你就是今天的新人吗，我叫萨瓦，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没想到你们消息这么快——我叫欧多洛，幸会。”对方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露出礼貌而温和的笑容，简单地寒暄了两句，又直击主题，“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呢？”

真单纯，萨瓦心中点评一句，但这样的人恰好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一类，让对方吃上几个下马威对他而言完全就不是什么难事，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着对方吃瘪的模样，于是嘴上越发轻柔：“不要这么紧张嘛，刚来的新人不会安排太难的活计的——这样吧，你去帮我拿些东西。”

“拿东西吗……但我是第一次来，还不认识路，可能还是要麻烦你带下路。”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我很乐意效劳。”萨瓦一边迎合着，一边心中得意，哦呵呵呵，这家伙未免也太好骗了吧！待会就有他好受的！

他已经开始幻想现在这个尚且镇定自若、能与他对答如流的年轻人待会会因为惊慌无措而出丑成什么样了。

和丽莎等人分别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谋划好，由他来引导这个叫欧多洛的家伙去指定的地方，而她们会负责布置好一切，为这个倒霉蛋精心准备一场“惊喜”。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格外雀跃，但还不忘放慢脚步，“我们不走快点吗？”好一会后听见耳边传来了对方有些犹豫的询问，为了避免引起对方怀疑，他开始指着一旁的设施跟对方有一叨没一叨地聊天。

“这个是实时检测表，如果它指向绿色就一切正常，如果它指向黄色就代表有问题，指向红色的话就大事不妙需要赶紧检修，否则它指向橙色时就……boom！”

“至于这些个玻璃容器里装的就是原料，生产曲定安片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只消把原料装进去，而这些摇杆可以控制流速、温度、还有储存量——总之一般跟我们无关。”

“但是那个轮盘还是要注意一下的，瓶内压力急剧增加时可以通过它来放气。”

“还有这个………”

萨瓦这也指了指，那也指了指，其实他本来不打算说那么多的，但名叫欧多洛的少年一脸认真的模样听得若有所思。

“那瓶内的压力值需要定期检查吗？我需要多久看一次？曲定安片和压力有强关系吗？”

“原料有多少种呢？瓶子旁边哪里有标识确认呢？”

“这些按钮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