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这座丛林而言,他的目光像是误闯奇景的孩童,带着灼烈的探究与天真的新奇,在漫无目的的东游西走事无巨细地感知着每一个角落,又柔和而内敛,神态谦逊而温和如同一次次虔诚的朝圣。
他真的是斐诺刻那样的人吗?
唐突间的一个想法,扰得萨瓦心乱如麻,更该死的是,耳边恰到好处传来对方温声低询:“前辈,我们还需要走多久,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糟糕,萨瓦心中一紧,脑子飞快地旋转了过来,这家伙是不是已经发觉了,是他的态度太刻意,还是这条路线太偏僻,要不………不行!他赶忙打消了自己的胡思乱想,飞快地揉搓了下双手,食指随意地指向不远处一条幽深的甬道:
“好了,就那边了,那个房间里有个工具箱,外观是醒目的橙红色,稍微有点重量,你需要做的是去把它拿出来,我在这里等你。”
然后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那恭候这位幸运儿已久的箱子一旦被他拉起来,即刻会触发丽莎等人布置好的连锁装置……啊,说起来,这些还是米娅当初随口讲给他们听的消遣,没想到现在还真的排上了用场,到时候……哼哼!
目送着欧多洛没有多余的迟疑就依照自己的吩咐走入长巷,这年轻人接下来该被那些落物砸成如何的狼狈模样已经能轻易自他的脑海里浮现,活灵活现到足以勾勒的每一个细节。
……
……
?
只是,过去了很久,预料中鸡飞狗跳的情景并没有发生,时间古井无波地流逝而去,耳畔滚过机械齿轮沉闷的轰鸣声是巨构唯一的起伏。
然后他一脸惊诧得如同吃了臭尾草般目睹对方修长的身影毫发无损地再次走出,脸上带着些疑虑地问道:“这个……我可能还是要麻烦您来帮下我。”
“怎么了?你没找到那个箱子,还是怎么了?”
该不会陷阱出了什么意外,还是被他发现了,有些紧张地,萨瓦咬住了嘴唇。
欧多洛继续说下去:“不,我找到了箱子,但是它好像卡住了……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您还是亲自去看一眼吧。”
“呵,你该不会连箱子都提不住吧还要我帮忙,罢了,我倒是看一下在搞什么名堂。”话是这么说着。
但他的思绪已经自顾自地沸腾起来,老实说,生活二十余年来,他的生活一直嵌在相同的轨迹里,他既不得罪人,也不曾故意给什么人使绊子,和靠这工厂混口饭谋生的大多数人一样,除了这份稳定的工作,没别的指望,这还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干这种……缺德事。
待到目的地时,萨瓦的嘴唇已经被自己蹂躏出些许血迹。
这里是一间相当寻常的工具间,萨瓦推开门打量一圈,偌大的空间没什么异样,只是相比起寻常而言稍微乱了些,许多物品散乱地摆在各处,也不知是某个马虎眼的工人着急忘了收拾还是这也算是设计中的一团。
所以萨瓦也不敢乱动这里的东西,好在要找的东西还算明显,虽然放在杂物堆中,但是它所在的位置还算表面,辅以鲜艳的涂漆,显得相当醒目。
萨瓦看见这一幕,眉毛立刻拧紧了:“你说你拿不动?就这个?”
欧多洛叹了口气,“我也觉得您可能不相信,但是我试过了,它在那纹丝不动。”
“那你现在再试一次,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试,”萨瓦强硬道,下巴指了指,“去,现在去。”
“………好吧,”欧多洛依言又来到箱子前面,伸手握住把手,往上提,果不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整个箱子没能为之挪动哪怕一毫。
见此,萨瓦嚷嚷道,
“你用力啊!俩只手一起!”
“再用力!没吃饭吗!”
“脚!脚也别嫌着用上一起借力,再用力点!”
………
在萨瓦的指挥上,欧多洛手脚并用地与之较劲,只见他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脚蹬在墙上,两只手掌塞进把手里牢牢握住,只要萨瓦一声令下,欧多洛便往后一仰,丝毫不顾可能摔倒的风险,每一块肌肉都使劲了浑身解数,一个年轻力壮的青少年与一个箱子的角力竟然到如此地步,夸张得说是一场默剧也不为过,但是更重要的是,就算如此整个箱子还是纹丝不动!
目睹这一幕的萨瓦只觉得气血上涌,哪还管得上什么陷阱啊计谋啊这些弯弯绕绕的,冲上前挥开了欧多洛,“算了算了,去一边去,到门口等我,让我来,我今天倒是要看下这箱子有什么乾坤能这么难拿!”
被换下来的欧多洛终于能松一口气,抹了下脸上起的涔涔薄汗,对着萨瓦的背影瘫了瘫手掌,悻悻往门口走。
而萨瓦先是随意地提了提,发现手上传上来的力道确实有些超乎他的预料,如临大敌般站在箱子面前,阴影罩在杂物堆上,冲着两只掌心狠狠吹了俩口气,然后用力一搓,宽大而厚的双手握住把手,全身的肌肉随之鼓动了一番,怒喝道:“倒是让我看看还能有什么把戏……呃!”
只见那原本众如磐石的箱子,忽而轻到仿佛棉花,被萨瓦如此一提,整个箱子瞬间扬到空中,而他也因为没有着力点,整个人失去平衡,发出重重的闷响,而扬至空中的箱子好像终于恢复到了正常重量,抵达最高点后便狠狠砸了下来,一整个落到的肩上,力度之重甚至意外砸开了开关,叮铃哐啷稀奇古怪的家伙事蹦出来又砸了他一脸。
然而这还不算完,刚想坐起身的萨瓦又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我天那是什么快躲开!”顺着欧多洛指着的方向,萨瓦一抬眼,迎面而来的是自天而降的一堆琳琅满目的物什。
“咚!”
“砰!”
“噗!”
“哔!”
……
一系列阵仗砸得连旁观的欧多洛都一缩一缩的,等到终于结束后,已经被砸的头晕目眩眼冒金光的萨瓦才摸索着站起,此时门口站的那还止欧多洛一人,浩浩泱泱站了一排又一排的其他同事,各个探头探脑地看着房间里的情况,那些闻讯而来查看情况的旁观者尚且还一脸懵懂,而混杂期间与他共谋此事的知情人已经对眼下的情况白了脸色。
“怎么样?您没事吧?”欧多洛匆匆走上前扶住了对方,狐疑地扫视着上方的平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事,我没事……”萨瓦嘴上应付着,心理却已经叫嚣地天翻地覆,可恶!怎么和计划的完全不一样!不是把这小子整蛊一顿吗,怎么到头来折腾的都是自己!可恶!太可恶了!还让这小子看了笑话!未免太倒霉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关心的人群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身处其间的萨瓦整个人又羞又燥,牙齿磨得吱吱作响,原本有的那一点也彻底砸得一干二净,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他不甘心,一定是安排陷阱的人不小心卡得太死了!对!一定是这样!
他发誓!他一定要让这家伙尝尝苦头!
如此决定着,萨瓦重新振作精神,甚至还能对欧多洛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可能是这里东西太多,咱收拾下吧,等会去另一个地方!”
他还真就不信了!
只见一个鲤鱼打挺,萨瓦站起身子。
一直盯着某处目光一动不动的欧多洛这时才终于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跟着萨瓦走了出去。
殊不知,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