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他又把欧多洛哄骗到一处机器前，打发他学习检修，结果原定计划里会从对方头顶浇下的加压水流，却莫名其妙地从自己脚底喷出，反倒把他淋成落汤鸡。

他又准备了压根没有咬合螺旋纹的螺母想让欧多洛去拧，结果那些螺母也跟沾了胶水一样，欧多洛跟他演示了一遍他们是如何无动于衷地挂在螺杆上，结果轮到自己上手时却生生吃了好几下屁股蹲！

但是如果他一旦想向欧多洛犯难，周遭的机器就开始莫名其妙出现问题，不是警示灯狂闪就是莫名其妙发出怪声，吓得他赶紧一通检查可是结果往往却是一切安好，什么都没发生除了自己白费了一堆力气！

而且，而且！到最后！这小子还忽然不知为何笑了一下！

所以到头来自己忙活了半天！反倒成了这小子笑话自己了吗！可恶可恶！他不甘心！

一通折腾下来，萨瓦最后的一点心思只撑着他把欧多洛打发到一边，而他自己则跑到另一边隐秘角落猛锤墙壁。

没招了！他真没招了！

让他该晾在哪晾在哪吧！

正当他自怨自艾满腹牢骚时，丽莎等人也满满靠拢，一脸歉疚道：“萨瓦，真是抱歉，我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我发誓！我绝对有用心按照米娅教过的那样布置机关。”

“我不怪你，我只是……我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会成了这样？为什么我今天这么倒霉！”

“萨瓦……”

“咋了这是？”忽然有人探头过来，好奇道，“谁把萨瓦你惹毛了吗？”

丽莎叹道：“别说了，我们……我们本打算整一下那个新来的臭小鬼，结果不知道怎么了所有的安排都出了岔子反而害得萨瓦好惨，简直跟闹鬼了似的。”

“这……哎！”原本只是随口的一些抱怨，但哪知此人听了这些，神色却变得分外凝重，“实不相瞒，我也遇到了怪事，我今天听到一些很奇怪的声响……就像，就像有人在机器上面行走发出的脚步声，一阵一阵的。”

“我也是，我也是，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奇怪身影。”

“你也看到了？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呢，我去看望米娅姐时，也在那附近看到了。”

“该不会有人对米娅姐不轨吧！”

“这不用担心，我当时也这么想过，所以去确认了，她没事了。”

“那难不成是来偷东西的？”

“我今天点货时都还好好放在那呢，全按照规定来的，没一件少的。”

“那这家伙要干什么啊………”

………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你一言我一语，天马行空思如泉涌，聊得好不惬意，连他们自己也没注意到从某一刻起他们的热情为这个话题鼓足了超脱现实的轻盈，足以比拟多年前某个无法追溯的夏夜孩童们相聚共语童话的晚会，于是本应是清澈懵懂的眼瞳相互凝望方能捕捉的那个答案，如今不可思议却又合理地自某人的话声中登场：

“你们说，这是只幽灵在作祟？”

“幽灵？”

“是啊，幽灵，别忘了，这里的前工厂主不就死于非命吗，据说生前他性格狠戾古怪、生意惨淡还绯闻缠身，最后更是被飞来横祸夺走性命，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说不定他死不瞑目，如今回来作祟了呢？”

萨瓦皱起眉来：“开什么玩笑，那工厂主死了十几年也没见有动静，怎么会现在说有动静就有动静，而且……而且即使是那群巫役掌权独裁时都没有证明这种东西存在。”

提及巫役时他语气狠狠加重了许多，重到迅速让这个话题坠落于现实，重到他恨不得把这俩个字生吞活剥，狠狠嚼碎。

“害，你要是还有点印象，应该也知道涉及这种东西时最讲究一个时机，它先前不作祟只是因为不能，如今才终于有了机会，本来那个工厂主就是出了名的小心眼，说不定看我们过上了安稳日子，记恨了我们好久，哪怕死后十几年也要闹些动静来折腾我们，再者………”

那人顿了一下，微微扬起嘴唇，“再者，说不定只是我们不知道呢，你看我们这些人从来没有资格接触那些奥秘，说不定说不定只是那些大人把这些风险消灭了，但是我们没能感受得到……所以……”

“所以你要再次折断你的脊椎俯首称臣，甘愿让那些蜱虫寄生你的身躯，吸干每一滴血？那你回去罢！”

惊雷般劈下一道声音，带着难以扼制的愠怒，劈断了整个话题，劈得众人噤声，劈得那滔滔不绝的讲述者目睹自己的幻梦破碎，双目清明的同时终于看清了眼前发生的景象，看清了那一道道投向他的目光，慌恐、疏离，像是看着某种陌生的怪物般，在如此注视下，他缓缓松开了握住的手，舌头仿佛冻结、声带仿佛瘫痪，“诺、诺尔，我………”

诺尔阴云密布的眸子盯着他，好一会才生生挪开：“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还聊到这些？”

“是这样的，”萨瓦把来龙去脉简单和诺尔说了一遍，“………唉，我现在真不知道拿那小子怎么是好。”

一番话听得诺尔的眉毛松了又紧，“什么幽灵，装神弄鬼的，别忘了我们这里是摩洛真理城，可不是伊斯，纠结这些东西没有价值。”

“至于和米娅姐一起来的那个小子，既然不顺利干脆也别继续了，免得让那小子察觉了去跟米娅姐告发，更何况，我这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你们商量，这样吧，把他打发远点，越远越好，别着急，就按我说的这样……”

这样真的可以么？萨瓦心里有些犹疑，他自然不至于驳斥诺尔，可当青年温驯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时，他还是难以遏制地觉得自己的脑袋传来阵阵清晰的生疼：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呃……咳咳，欧多洛，现在跟我过来一趟吧。”

“这个是主控台，看到这个大的开关了吗，把这个扭动后，”

“依次按照“32541”的顺序拉下这几个拉杆，然后按下这个按键，待这个指示灯闪烁后拉下这个闸门，就可以了，”

“接着你只要看这些指针，只要它维持在绿色的就没问题，呃，偶尔一下跳到黄色也不要紧，它有点问题，如果长期保持在黄色，就拧动红色阀门，要是接下来还维持这样或者一旦达到红色区域，立刻拉下这个制动开关。”

“具体的我已经写在这张纸上面了，这个主控台就交给你了。”

“至于我，我们有个例会要开，有一会才回来，这段时间你看着机器就好了。”

“好的，前辈。”欧多洛接过递来的纸张，目送着萨瓦远去，直到确认对方的身影已经在自己这里淹没，他才松了口气，“唉………”

伴随着这一声叹气，他绷直的背影才终于放松了下来，好累……但他又不能休息，手上纸张的触觉提醒着他还有萨瓦吩咐的任务，随手抖开了说明书，欧多洛开始描摹着上面的解释回忆萨瓦的嘱托。

“嗯………好像是这样，然后这样，然后拉动这个阀门……！”

伴随刺耳的一声“滴！”

主控台上所有刚刚动过的开关“咔哒”一下齐齐转回原位。

“呃……好像……”

失败了？

不应该啊，欧多洛忙翻动那张说明书，愣是反反复复里里外外把每个字嚼了个遍，自己是严格按照上面的步骤执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