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帕娅伏身掀起井盖,撩了俩人一眼,解释道:“工厂外一定还会有追过来的追兵,必须不寻常点才行。”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虽然心理上说服了自己接受这个处境,但是生理上的冲击却还是令米娅为之一震,那股恶臭熏得她眼睛想要流泪,又钻进她的胃里一阵抓挠,胃酸翻涌而上。
其他二人的状态也算不上多好,强忍着不适三人滑到了地底。
“嘶——”米娅起先是因为濒临极限的□□即使是这一点颠簸也痛到为之一抽,但很快吸入一团浓郁的沼气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就走了样,刺痛之后是一阵不可名状、难以忍受的黏腻。
她终于知道恶臭代表了什么。
黑暗中,她踏上的并不是地面,而是开膛破肚的鱼鲜腐烂成糜的腹腔,是肆意疯长的藓类生物王国,是腐殖层滋滋冒油腻乎乎油花花,是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尸体………为什么下水管道里都是尸体!人的尸体!
“呕——”她难以自制地干呕出来。
但与此同时,她感觉身侧一空,随即欧多洛的惨叫淹过了所有的动静。
只见二人的视线里,欧多洛此刻陷入一种近乎痉挛的抽搐中,恐惧扭曲了他的五官,而更为疯狂的底色自他的瞳孔中孕育几近破茧:“血色谋杀了太阳尸体活埋了大地眼睛都看见了死掉了死掉了白色的羊黑色的羊都像果子成熟那样死掉了可是它只看着我祂还看着我………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啊!”
“呜?……呜?!……呜……呜呜呜……”米娅想问他怎么了,可是情急之下她更是什么也说不出出来,只能无助地发出含糊的呜咽,看着这平时温驯腼腆的青年此刻已然因为恐惧退化成了鼹鼠蛆虫或者某种只凭借本能活动的动物,远离他远离他,甚至她体内的某处是这样高呼着,可是她不能,但是又能做什么,莫大的无力中恐惧也吞噬了她。
“………”但最后一刻,一双有力的手捞住了她,目睹一切的希帕娅抿紧了嘴唇,皱起眉头,竟然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生生带着二人挪到了一处干净的地方,“看着我。”
希帕娅的声音在此刻更显干练而富有穿透力。
米娅下意识跟随她的话语看向了希帕娅,看着她半跪在俨然失去自主移动能力的欧多洛面前,扶着对方的脑袋令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神情是那样专注认真,即使米娅只是这样看着她也因此感染原本惶恐不安躁动不已的情绪也安定下来。
理智回归的第一刻,她由衷地感激与敬重希帕娅的危机处理能力,又没来由得感到后怕,如果没有希帕娅这道后盾,如果她的理智走向崩溃,她将陷入怎样无法挽回的深渊。
希帕娅捧着欧多洛的脸颊仔细打量着对方,而后者仍然垂眸自顾自念叨着一些他人不明所以的话语,即使希帕娅尽力迫使他看着自己,确定对方真的对外界毫无反应,轻声叹了一口气,希帕娅终于做出了决定,轻轻撞向了他的额头。
与希帕娅的额头相贴的一瞬,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欧多洛当真一顿,不再自言自语安静地张着嘴巴,甚至连身体的痉挛也就此停止,溢满泪花的眼眶里晃落下一道泪痕,是他轻轻扯住了希帕娅的袖子。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米娅也为之一滞,下意识屏息凝神。
如果一定要形容眼前的景象,米娅搜肠刮肚也只能是——奇迹。
说起来,即使关于伊斯城邦的记忆业已如潮水般退去,但她无比确定她从未有资格一窥神秘施展的场面,那些巫役甚至不屑于向她们炫耀自己的天赋。
“我,在此刻,与你心意相通,共享所有。”只见希帕娅琥珀似的眼睛开始流动,金色的溢质淌过,渐渐溢满化作金色的泪水垂落,划过的皮肤生出细长金线,一点点开始蔓延,爬上欧多洛的面庞,直到同样填充了他的眼睛。
永不见天日的晦暗中,所有浑浊眼睛的主人再不知它们承载了如何绮丽瑰异的光景。
好一会后,希帕娅才松手,那些金色的异象随之开始消散,重归平静后失去支撑的欧多洛整个人昏倒在希帕娅身上,但万幸神色恬静自然。
“希……帕娅……”确认欧多洛无事后,米娅由衷地松了一口气,那时候,她能看到希帕娅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那种金色溢质,应声扫过来时凭空点缀了几分非人的疏离,“你们……你们一直……真正要调查的是……究竟是什么。”
“………准确说,是他在找,”希帕娅垂下头轻轻扫了一眼怀里的人,神色凝重复杂,“是他找上的我,与我合作同行到现在,但是也是直到现在我才了解到他背负着什么……”
“唔……好晕啊,”就在这时,欧多洛终于动了,哼唧了一下后他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瞧见了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究竟是谁,吓得他立即弹起来,在震惊中慢慢回味了一切来龙去脉,“希帕娅?我又发疯了?还晕倒了,一直就这样躺在你身上?………这里的情况是不是意味着……”
希帕娅闭了下眼表示默认:“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歇斯底里症肆虐的时间远比大家想象的要久,早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有人因此死去,不为人知是因为有人隐瞒了这点还大量藏匿了尸体掩盖死亡痕迹。”
“最糟糕的情况,你们中,有人背叛了摩洛真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