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青安说得竟是真的?云舟是把自己当做亲妹妹,所以才有了过往种种特殊对待?
那沈青安所谓的因自己云舟有了挂念也是真的吗?
人类特有的独占欲叫嚣着不愿做任何人的影子,哪怕是云舟的至亲。
可想到这人心里或许真的有一小块独属于自己,又让人欣慰。
然而这份挂念,真的是属于她吗?
云舟对她的温柔体贴溺爱,到底是因为她,还是因为那从未谋面的亲人?
“又在胡乱揣测什么?”云舟往她肩窝处拱,贴得更紧,“你只是你。”
这语气郑重,云奕知道他不是哄自己,只是心底有个小小缺口,一旦开了缝,便总会钻进一些冷风。
故作轻松地笑笑,挑了个紧要的问:“那你怎么打算的?若是他们再来……”
刚才偷听到云舟的意思,难道是打算坐以待毙?这不像是他平日行事风格。
“若换成你,你如何打算?”问题又被丢回来。
失去至亲的痛苦云奕难以轻松代入,心理学上的诸多名词不过是冷冰冰的文字。
她只得按照常理推断:“若我知仇人是何人,在何处,必定会谋划一番去寻他,以慰至亲在天之灵。”
想想这话有些冲动,她赶紧找补:“当然不是情急之下逞一时之勇,白白送死,要做万全准备的。”
“那府中众人又当如何呢?若因我私事而让众人涉险,岂不自私?”
这话把云奕问住了,她琢磨半晌,呐呐自语:“我本以为……云府无论男女老少皆习武,便是你刻意而为之。”
甚至以为这是完成小世界核心任务的前提。
“呵,我只是希望大家有所傍身,若遇不测,好歹有自保之力,而不是坐以待毙。”
两人虽然朝夕相伴,云舟对人也总是坦诚以待,但今日几句话,让云奕察觉到许多之前从未意识到的事情。
她替云舟委屈,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可是,府中上下大多是你捡回来的,你平时待府里众人如何,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即便只是为了报恩,而为你做些事,想必大家不会拒绝。”
屋内安静许久,久到云奕都开始为自己的冒犯与幼稚而愧疚,靠着她的人突然努力支起身子,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呢?你也愿意吗?”
“我?我自然是……”话说到这里才品出几分不对。
自己见识过气宇轩昂的云舟,见识过他舞剑的风姿,就连他的字都透着股豪放不羁的洒脱。
也见识过冬夜里,那个在黑暗中的孤寂背影。
云舟该在马上驰骋,穿梭在山野间,驻足在山林里,唯独不应是现在这样脸色苍白的窝在床上动弹不得。
而云舟救她,养她,教她读书习武,待她如亲人,府里无论来了好吃好喝好玩好用的,都紧着她。
这人却在最脆弱的时候问她,你愿不愿意?
这人……竟以为她会不愿么??
“云舟,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的答案,却只等来一声轻笑。
“傻姑娘,你好好待在府里,别生病,少和冬暄拌嘴,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话分明是在打发她,云奕想反驳证明自己不是闹着玩,却被云舟轻轻推开:“阿奕,我困了,扶我躺着歇会儿吧。”
自这日起,为照顾云舟,云奕整日陪伴在其左右。就连熬药她也想亲自上手,只是被暮晓赶走,让她去给云舟念书解闷儿。
最开始的几日云奕总是睡不好,一阖眼就是漫天的火光和满手的鲜血。
也不知是谁偷摸告诉了云舟,第二日云舟里屋便隔出一小块床榻,让云奕宿在此处。
哪怕只是隔着屏风陪着云舟,她也能安然入睡。
不知道是不是云舟伤势真没自己以为的严重,是得益于悉心照料。春末时竟然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他都能晨起舞剑。
春末夏初,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郁郁葱葱,云奕正好读到“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
云舟身子稍微好些,便又不许云奕照料他起居,读书习武又恢复成她的日常。
“阿奕,今日天日不错,让冬暄陪你出去散散心可好?”
云舟自屋外进门,带进一屋子的花香。
“不去。”她扭过头不看对方,握着笔不停地写着。
虽说云舟养伤期间她精心照料,寸步不离。但那日的对话还是在云奕心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