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登时汗毛倒竖，往身后一看——

什么都没有。

今日积云蔽日，厢房内没照进多少太阳，齐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看不出什么影子。

心绪渐渐回笼，齐璎才发现方才背上似乎透了一层薄汗，都有衣料吸住了。

记得凌青曾说，公主刚疯的时候，就是醒来后，一直在惊呼“影子”。

或许不过是她疯病了以后的习语吧。

*

之后的几日，齐璎闲得无事，经常来别院。

本想继续从嬷嬷那问点什么的，可嬷嬷要不对此三缄其口，要不就是眼泪汪汪地看她：

“齐大人……又要送公主归亲吗？”

齐璎只好以量取胜，看能不能再寻一个新的突破口，或让嬷嬷松口，徐徐图之。

一次齐璎来时，嬷嬷正为公主梳头，见她来了，坚持要先起身烧茶。

齐璎百无聊赖，试探挪进了卧房，也想尝试着为公主梳头。

入手像细密的干草，从公主的身体里长出来，和主人一样无知无觉。

公主乖乖地坐着，也许都不知道换了一个人为自己梳头吧。

头发很快梳顺了，但齐璎不太清楚下一步怎么做，也没为别人梳过，尝试了几次，和公主面面相觑了一会，最终还是把梳子放下了。

公主盯着那梳子看了一会，忽然抬头，笑着冲齐璎勾了勾手。

齐璎从未见她露出这样孩子气的神色，也生了几分好奇，放松了警惕，俯身过去，可下一秒，公主突然抬手。

齐璎眼前一暗，浑身绷起。

完了。

来不及躲避，只觉脑心一紧。

她两手护住头，赶紧直身后退，头上却摸到一个……

预想中的攻击动作并没有来，公主还坐在原位，欣喜又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齐璎安静了一瞬，随后才试探地、慢慢仔细抚摸头上那东西。

是一个插梳。

齐璎有些怔忡，为防伤人自伤，公主的钗环应当都被收好了，平日里也不戴，这是哪里来的？

但毕竟是公主的东西，齐璎赶紧要拿下来还给她，没想到公主见了她的动作，反而面露急色，猛一站起来上前，拼命挡她的手。

不太敢和她较劲，齐璎只得先保持原状。

看她收了手，公主才又露出满意的表情。

嬷嬷匆匆找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相对而站的两人。手足无措的齐璎，笑意盈盈的公主。

齐璎为难地一指头上的插梳：“嬷嬷，这……”

嬷嬷笑：“三少夫人，很适合您呢。”

公主也跟着笑。

日头明媚，公主望着嬷嬷，笑得温婉明朗。

齐璎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殿下，您想回家吗？”

“三少夫人……”嬷嬷黄藏，立刻想说什么，却没想到一旁传来公主的喃喃：

“……回家？”

公主脸上的笑凝固了，眉头扬起，好像真的在思考。

嬷嬷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又出什么变故，齐璎也期待地看向她。

公主的神情几番变换，找不到凭依一般，最终找回了笑：

“好啊！”

嬷嬷松了一口气，只是因为公主没有被刺激发狂，齐璎却跟着笑开了。

“回家，嬷嬷。”公主去摸嬷嬷的手，嬷嬷浅浅笑着回应。

——虽然事后，嬷嬷还是跟在齐璎身后，絮絮叨叨了一堆诸如“殿下的疯言疯语不能当真”、“殿下没做错什么，为何要回家”、“求齐大人不要让殿下回家”的话，但齐璎已经很开心了。

而后，她和嬷嬷一起检查了收首饰的地方，确没什么问题。这插梳是公主何时、从何处留的，成了两人无法解答的共同疑问。

但嬷嬷还是请求齐璎留着那插梳，就当是公主难得清醒时的一片心意。齐璎不好推脱，只得先留下。

相处久了，齐璎也渐渐发现，公主虽得了疯病，但发狂的时候其实很少，她更多时候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答话，文静得像婴孩。

——前提是不提凌诚。

只要一提凌诚，公主立刻会大哭，随后大闹，大喊大叫，总之后果自负。

齐璎怀着歉疚之心，和嬷嬷一左一右地固定着公主的时候，心里甚至都开始怀疑，还是难道凌诚对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

从别院回去的路上，经过赵姨娘的院子，齐璎忽然心念一动，略一犹豫，就走了进去。

自从大师兄将她加入名单后，自己忙着先为公主的事走动，对赵姨娘其实还是一无所知。到时应是一起回南炽的，适当走动应也无妨。

念及此，又觉得对赵姨娘多了几分亲切。

刚跨进院里，就见到不远处，赵姨娘正侧头和一个婢女说笑着。

婢女先看到她，行了个礼：“三少夫人。”

齐璎正咧着笑，却看赵姨娘见到她，陡然收了笑。

“姨娘。”齐璎喊。

赵姨娘绷着唇，恢：“凌惜在她房中呢。”

“我是来找你的，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