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
嬷嬷问:“三少夫人,您有何错处呀?”
齐璎抬起头,愣愣地看她。
嬷嬷眼里的疑惑和关切竟是真心实意。
“此事是王府祭灵而起,我们殿下……”嬷嬷深吸一口气,突然朗声,“忠贞天命!应是功成,升仙了!”
嬷嬷唇角流出一线诡异的、满足的笑容,齐璎眼睁睁看她双手合十,又向天跪拜,口中念念有词。
齐璎震惊。
来别院前,她本以为会受到歇斯底里的怨怪打骂,亦或冷眼相待,也许嬷嬷生性良善,可能得到她的和颜相慰,但万万没想过……
秋风萧索,细细吹过,凉得人唇齿打颤。
齐璎退了半步,想离开这里。嬷嬷却做完了起身,看向她,问:
“三少夫人,您与殿下,在房内都说了什么呢?”
齐璎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嬷嬷唇边的笑愈发满足:
“殿下是与您说了话以后,从卧房里冲出来,然后才……
“想是觉知了感召,得命升仙。三少夫人,你们说了什么?
“三少夫人同沐了感召,说不定,也是天命之人呢……”
嬷嬷越说,越有几分激动,最后想来抓她。齐璎手脚发软,堪堪躲过,勉强说了句“我不知道”,也不顾对方的呼喊,快步逃离了别院。
她步履匆匆,闷头走了很久,才渐渐找回了一点力气,感觉自己的脸僵得厉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近了自己和凌青的院子,能听见里面的响动,有奴婢接连问“三少夫人呢”……
齐璎往那看了一眼,脚下步子却没停,径自往镇国公府外去了。
*
祈姻楼。
穿过前院与连廊,能看见齐晔一身素袍地站在庭院里。肩上的信鹰第一时间听见了动静,转头,用乌黑的眸子盯住来人。
“大师兄。”
齐晔手上正拿着一截短短的信纸看,听到齐璎的声音,并未回头,只浅浅应了一声:“嗯?”
“恪宁公主和空蝉阁……有什么关系?”
“关系?”齐晔眼眸一动,将信纸收好,缓缓转身看她。
齐璎站在不远处,胸口起伏着,赶来得匆匆,连发髻散了都未察觉。一缕发从她额边垂下来,弱柳扶风地伏在脸边。
齐晔目不转睛地看着,问:“什么关系?”
“她以前……是不是接触过我们的人?或者……参与过我们的什么事?她——她是不是阁中人?或者……是不是和赵姨娘一样,是投靠的北池人。”
齐璎问得急切,有些语无伦次。
齐晔耐心听完,万分郑重地想了想,认真道:“没有。”
齐璎咬了咬下唇,并不死心:
“或者连你也不知道的呢?不会有什么计划,是四部间互相保密的——或者你不记得了,还是你不在的时候做的?”
齐晔好整以暇地问:“空蝉阁,为何要与北池的公主有关系?”
齐璎被问住了。
可以有关系的,阁中如此运筹帷幄,应当什么人都需要吧?
可是和这样一个北池公主有关联,具体可以做什么……
她看了一眼齐晔平静笃定的眼神,语塞。
她回答不上来,自己对“细作”的事,知道的好像太少了。
或者可以说,根本不知道多少。
一阵挫败猛然涌上心头。
见她神色忽然有异样,齐晔温声问:“怎么了?”
“恪宁公主……”齐璎垂下眼睛,鼻头一阵酸过一阵,酸得人眼眶也涩,极力屏着呼吸,将话说完整,“死了……”
可是并不完整。这两个字几乎只是气声,调子歪得乱七八糟,齐晔不一定听得懂。她慌乱地想再好好重复一遍,可一扬脸,眼泪直接从视线里掉了出去。
身体忽然开始剧烈地抽动,越来越多的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去。
“死了?”她听见齐晔微微讶异的语气,“不是要归亲了吗?怎么会突然……”
“怪我……!”喝出了这一声,齐璎终于无法自控,放声大哭起来。
剧烈的抽噎声碎成一片,信鹰喙部猛地大张,颈羽根根竖起,双翼张开,微微颤动着。
它死死紧盯着齐璎,喉头一鼓一鼓的,静默无声地嘶叫。
齐晔一扬臂,信鹰却只好依依不舍地飞离。
齐璎哭得昏天黑地,已不知眼前的事。
只觉得不多时,自己的脸就靠近了温暖的身体,她无意识攥住了手边的衣襟。
寻着抽噎的间隙,齐璎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今天……归亲书下来——其实、其实我不用……但是我,就去给公主看,还……念给公主听……我就是想让她开心一点……我不知道……
“但是她听了,真的有反应……我很开心,我觉得她也是……可是……可是……”
说到了伤心之处,齐璎却难以继续,一张口就是嘶哑的哭声。
齐晔沉默地抱着她,不作催促。
也不知哭了多久,齐璎才能发出完整的音节,勉强继续:“可是她跑出去,被马车……”
齐晔的双臂紧了紧。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怪我……”说到后面,都变成了大喊,囫囵着,没人听得懂。
身前一凉,齐晔退开了一点。
齐璎还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衫,未及反应,颊边就有一点温凉。
迷蒙中,她张开眼睛。
是齐晔在为她拭泪。
“不是你的错。”他声音温醇,低低道,“她命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