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齐璎!”
模模糊糊的男声由远及近,腰间横过一双大手,身体落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玄色的衣袍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将耳边纷纷乱乱的惊呼、狂乱的人影、不远处那袭静默又散乱的青衣,都一并隔绝在外。
齐璎后脑发木,想着那青衣怎么不动了。
“凌青。”她喃喃问了一句,“她死了么?”
腰间的手搂得更紧了些。
齐璎不动了。
透过衣衫的下摆,她看见一双连滚带爬的鞋。
那鞋面挺阔干净,游刃有余,不似寻常金服,鞋主人的声音却万分惊慌:
“将……将军!小人不知……小人不知!是马匹、马匹突然受惊!小人不知啊!”
接着是哐哐的磕头声。
凌青的声音里透着愠怒:“谁派你来的?”
“小人……小人是清河王府人……去、去接郡王和……”
说到一半,已魂不附体,不知所云,干脆求饶道:“将军!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凌青沉默了许久,才说:
“带走吧。”
“是。”
回应的声音很耳熟,齐璎反应了一会,才想到,是凌青身边的那个副手吗?
来得这么快啊……
禁卫们的动作井然有序,喧嚣过去,人群的窃窃私语都被挡在十步开外,外头反倒比平常更寂静些。
齐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她死了吗?”
下一秒是一瞬间的失重,齐璎下意识攀住凌青的肩颈。
面前的胸膛闷闷的,传出一声低沉的震动:
“嗯。”
齐璎抠紧了手边的肩甲,在凌青的斗篷里,两眼大张着,望向身后,却什么也看不见。
*
凌青一路抱着,最后小心地将她放在卧房的床榻上,吩咐婢女看着少夫人好好歇息,转身要走。
齐璎张皇喊他:“你去哪?”
凌青脚步一顿,犹豫了一瞬,又回来,坐在榻边,握了她的手。
她的指尖冰冷,脸色苍白,显出不正常的彷徨。
他抚了抚她鬓角的碎发,柔声道:
“公主暴薨,官家那边……”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齐璎却理解了。
恪宁公主意外横死,外头估计都不知道怎么乱套呢,大家都有很多事要忙。
凌青的手温暖又有力,齐璎被握着,感觉自己恢复了些知觉。
她甚至还能扯出一个笑:“知道了。”
见她如此反应,凌青反倒更放心不下了。
他将齐璎的指尖放在唇边吻了吻,思虑了半晌,还是道:“好生歇着,睡一觉,我速去速回。”
齐璎还觉得他有点太优柔寡断了,自己可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催促:“你去吧。”
凌青又多坐了一会,和齐璎面面相觑的,最后才说:“你腿上的伤……我让人再给你看看。”
齐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凌青忧心忡忡地出了房门,直接往侧门走。
此事疑点重重,可大可小,却查起来不知要费多少功夫。
但只要不让此事,牵扯到齐璎才好。
*
齐璎躺得并不安稳。
心口像堵了一团棉花,找不到方法拿出去,钝钝地难以喘气。
但其实阖府上下都因公主横死一事,忙作了一团,齐璎随意就觑了个空子,懵懵懂懂地走了出去。
目标明确,就是别院。
别院大门大开着,四周却寂寂无一人。齐璎想起不久前,自己还扶着这里,喊大家赶紧去追。当时一群人匆匆忙忙,浩浩汤汤,可一转眼,里外都已空空荡荡。
好像一场梦境。
也不必敲门了,因为一眼便能看见嬷嬷一个人站在院中央,背着身望天。
“嬷嬷。”齐璎哑声喊了声,只觉呼吸更沉重了。
嬷嬷好一会才转头,看到是她,如往常一样行礼:“见过三少夫人。”
短短几刻未见,嬷嬷额间和唇边的纹路就深了许多。她满面倦色,也不知方才有没有一起追出去。
齐璎缓缓走近,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
是公主的插梳。
嬷嬷没有接,只是说:“三少夫人,是殿下送你的东西。”
“公主……”齐璎哽了一下,“走了……”
嬷嬷也兀自强忍,唇角翕动着,整理了好几回表情后,才勉强出声:“……那也是给您的……”
说完,也顾不得主仆之别,直接抬手将齐璎的手挡了回去,别过身去,小声道:
“殿下还有许多呢……”
齐璎忽而想起,殿下是不缺首饰的,只是……许多年未戴了而已。
自己如此不仅多此一举,还像是故意挑起事端似的。
她将插梳默默收回去,和嬷嬷一起站在院里,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半晌后,她轻声说:“嬷嬷,都是我的错。”
她还是不敢抬头看嬷嬷,觉得下一秒会有狂风骤雨到来,心底隐隐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