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刻意表现得随性理智,斟酌语句,尽量不将自己显得太像牢骚感情话题,而是在汇报公务:
“就是我和你去吓人那次……我回去的时候他不在,白日才回来,一回来就质问我去哪了——一聊我才发现,他也不在殿前司啊!那我也质问他,然后他就说……”
齐璎瞟了一眼齐晔的脸色:“让我少和你在一处。”
齐晔玩味地笑:“少和我在一处?”
齐璎点头:“是不是很奇怪?他和我说了还不止一次呢,还一副我应该知道缘由的样子。”
说完了又皱眉:“我应该知道吗?”
齐晔沉吟一会,将茶缓缓倒入杯中:“许是我和他说了……”
“说了什么?”
这回,支支吾吾的反倒成了齐晔。
倒茶七分,他将茶杯轻轻朝齐璎挪了挪。
齐璎接了,不忘追问:“说了什么啊?”
齐晔不着急回答,先问:“还记得我去镇国公府拜访那日吗?”
“是……那日说的啊……”齐璎端起茶盏喝,以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
那日大师兄与凌青的谈话内容,其实她一直都很好奇。
只是直接问凌青怕露馅了,而大师兄这边……通常来说,这些具体细节是对蝶众保密的。
如今大师兄主动提及,齐璎暗自激动,但又怕打草惊蛇,小口小口看似镇定自若地喝着茶。
再次感叹就是一股茶味,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齐晔看着她一口气喝光了杯中茶,转着期待的眼睛不敢看他,微微一笑,悠悠道:“我们聊了些家事。”
“家事?”
齐晔慢条斯理地:“‘师妹’无父无母,已出师门。嫁入国公府,有些事,‘师兄’自然要关心。”
合理,齐璎认真点头。
“我就问了两件事。”齐晔继续为齐璎倒茶,“一是,他往后作何打算。”
齐璎拿杯的手顿了顿。
齐晔恍若未觉,犹自说着:“他倒也不避讳自己嫡长子的身份,兼了禁军指挥使一职,直言世子之位他当得,往后便是平步青云。”
齐晔略一停顿。
“二是,我问将军戍守边境,想来见过不少南炽人与南炽风物,可有什么意思?他回了我四个字。”
齐璎收紧了手指。
浸润了茶水的白瓷杯很烫,齐璎紧握着,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齐晔微微一笑,一字一顿:“不共戴天。”
“这……这样啊……”齐璎僵笑了一下,“他……作为北池人,这样想也……正常……”
说着,又低头喝茶。
齐晔赞许地点头:“是啊。”
齐璎啜了两口,看着那鲜亮的茶汤,却觉得毫无滋味。她抿了抿唇,嗫嚅道:
“可是大师兄,其实他不是这样的。”
齐晔笑意不减,眸色却冷了。
“他……现在毕竟在做保卫他的国家安全的事,肯定要这么对外人说。其实……其实他很听我的话的,平日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还很支持我为北池女子和离呢,这次帮公主和离,他不是也帮忙了……”
“让我乔装去别院,也是帮忙?”
“那是因为……”齐璎抬头反驳,撞见齐晔冰冷的眼眸,才意识到不妥。
她半吞半咽地说出后半句:“……是因为这里的规矩就是……”
齐璎咬住了下唇,不敢再看齐晔。
规矩?什么这里的规矩?哪里的规矩?
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她心乱如麻。
大师兄说的没错,她无父无母,又出了师门,所以大师兄就是家人。
私心里,她是很希望凌青能被自己的家人接纳、喜爱的。
非但如此,她希望如果得了大师兄的首肯,自己这回就能带凌青一同……可想到一半,自己又泄了气——
凌青,不会和自己走的。
那自己,难道要和周令仪一样,留在这里吗?
还没想答案,齐璎就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浑身一个激灵。
——到底在想什么!衣锦还乡、荣归故里,不才是此行的意义吗!
看齐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齐晔心里有了计较。他并没追着齐璎明晃晃的袒护与“口误”,而是接着原本的话题道:
“你知道,凌青近日夜不归宿,究竟在做什么吗?”
齐璎有些发懵,坦白地摇了摇头。
大师兄又不说话了。
一来二去,壶中的茶已经喝了两道,齐晔向来讲究,弃了茶渣,又开始重新洗烫。
他动作更慢了,像是刻意要让齐璎好好反思似的,带着沉默地威压。
齐璎一颗心七上八下。
做什么……
心头一片疑虑重重,想到上次凌青说过什么——
彻夜不归,但不在殿前司。
大师兄作为家人,如此不满。
总不是……
“他在查南炽细作。”
齐璎了松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呢——等会??
齐璎惊叫出声:“查南炽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