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腾的一声蹿起来,在书房中踱着步子。
看齐晔神色凝重,心头更是着急:
“大师兄,他……他查到哪里了?”
齐晔微微拢眉,长舒一口气:
“我们在北池的人手不多,并不能完全知晓。只知道……他托我调阅了些祈姻楼中的文书副本,一会便要送去。”
“文书副本?那有什么用?”
齐晔摇头:“不知。”
“我是担心……”话说一半,齐晔犹豫地看了一眼齐璎的眼色。
齐璎更张皇:“担心什么?”
齐晔似觉不好,但踌躇了一会,还是道:“恪宁公主之事,无论真相如何,他都要给出一个交代……”
齐璎站定了。
似乎觉得不好这么揣测凌青,齐晔琢磨着她的脸色,言尽于此。
齐璎咬着唇,六神无主地思索半晌,而后吞吞吐吐道:“大师兄……那……我先……回去看看。”
齐晔关切地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也好。你先走,我随后便来。”
齐璎转头就走。
“齐璎。”齐晔又叫住她。
齐璎回身,看到齐晔脸上浮起一个安慰的笑:
“别担心,大师兄也有所准备。”
齐璎心绪恍惚,齐晔说的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待他说完了,木然点头,转头离去。
待齐璎逃也似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齐晔才将唇边的笑收拢回来。
他起身,从一旁空荡的书架上,取下唯一的一叠文书,捧在怀里,缓步走出了书房。
信鹰还落在房檐,见齐晔出来了,转头,弓着背,蓄势待发地盯着齐晔。
入秋了,即使日头明亮刺眼,身上也难有一丝暖意。
却是个斩断一切、长途远行的好时节。
齐晔猛一挥臂,信鹰得令,振翅而飞。
*
午后的天光懒懒地铺在赵姨娘的院子里,树影纹丝不动。
小姐去了女学,三少夫人又不在,院中男的清净。只有一婢女拿了笤帚,扫着院里的落叶。
房中,赵姨娘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正靠在榻上小憩,半梦半醒间,扫落叶的唰唰声有一下没一下地传来,倒扰得人心安。
忽然,一阵疾风灌进院来,帘子猛地一掀,又重重落下。
赵姨娘霍然睁眼,紧接着两声凄厉的鹰啸破空而至。
一长一短,赵姨娘陡然变了脸色。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着婢女的惊叫,有人直直冲进了院里。
领头的女子喊:“赵氏何在?!”
说罢,也不管门口的婢女“你们又是何人”的质问,脚步又起,破门便搜。
尖叫与呼喝,乱作一团。来人搜得又快又粗暴,一间接一间地汇报“没有”,而后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姨娘沉着脸,缓缓起身,理了发髻与领口。
门被粗暴地踢开,两个金服水篱的禁女闯进来,看见赵姨娘施施然站在屋中,上手便抓:“这里!”
赵姨娘嫌恶地挣开:“我自己走!”
似是队长的女子闻声赶到,冷眼看了一眼赵姨娘,简单行了一礼,而后晃了晃禁军的腰牌:“赵氏娘子,得罪了。”
她转身开道,身后的禁女立即搡了赵姨娘一下。
赵姨娘一个趔趄,却不好发怒,在三个禁女的前后“簇拥”下,走出了厢房。
院里与房中,零零落落地站着不少奴婢,有人老实垂头,有人神色担忧,却没人敢上前阻止。
赵姨娘漫不经心地扫过他们,目光落在东墙的月洞门。
过了门,再走一条窄道,就是凌惜的院子。禁女的步子太快了,几步间,就快走出能窥见里头的范围。
即使窥见院内的一角,也能看出里头空无一人。婢女多怕事,想是都躲了起来。
及出了视野,赵姨娘还恋恋不舍,伸着脖子,哪怕再多看一眼都好,直至被禁女喝住。
但她心里清清楚楚,凌惜并不在里面。
*
从祈姻楼到镇国公府的路上,齐璎一颗心七上八下,既想让车夫快些,又觉得慢些,不想面对的场面说不定就不会来了。
是以马车停止的时候,她迟迟不敢起身。
直到车夫迟疑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三少夫人,到了。”
齐璎把心一横,掀帘。
想象中禁军环绕的场面并没有来,镇国公府的大门还是同以前一样,沉默又大敞的乌黑。
齐璎微微松了一口气。
真是的,这也太风声鹤唳了。
大师兄又不了解凌青,多疑猜测实属正常,但是自己跟着瞎担心什么。
齐璎轻巧地下了马车,一边往里走,一边琢磨还是要赶紧和赵姨娘说清这些事的好。
脚步忽然就顿住了。
一进门,里头的景象几乎是一览无遗。
正厅大门紧闭着,门口守着三五个禁军。其中一个远远的,她就认得,是江白。
齐璎一颗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江白在这,说明凌青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