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齐璎走来，江白带头垂首行礼：“三少夫人。”

可齐璎的步子没停，越过几人就要往门内走去，江白急道：

“三少夫人，将军吩咐了，不可……”

一句话都未说完，齐璎已经推门而入，无人敢上手阻拦。

北池……败就败在这男女之别上。

午后的日头也跟着齐璎挤进来，厅内原有的男声立即停了，陷入一片沉寂。

齐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和外面一样，都没有府中的奴婢。正中跪了一个金服女子，一左一右则站着两个禁女看押。金服女子垂着头，不做挣扎的模样。

不远处又跪了三个婢女，正呈着什么东西，镇国公与凌青立在前方，脸色阴沉。

镇国公身前又跪了一个，齐璎进来时，还半拉着镇国公的下摆。是凌玄。

在场人都被齐璎的闯入吓得死寂一般，还是凌青先喊了一声：“夫人？”

这一声，倒叫得那金服女子抬头，回身看了齐璎一眼。

是赵姨娘，没错。

她穿着打扮一如往常的齐整，脸上却是一副听之任之的灰败。

看到齐璎也在看自己，唇角一扯，眼里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光亮。

“你们……这是……”

镇国公忽然重重长叹一口气，似乎再难忍受，将下摆从凌玄的手里扯出来，转身走远了两步。

凌玄仓皇膝行：“父亲！父亲！不可偏听偏信啊父亲！”

镇国公甚至都没在意她的失礼，齐璎咬着下唇，心底还有一丝侥幸——就算这样，也不一定呀，说不定……是凌玄闯了祸呢？

凌青冷眼看她：“出去。”

齐璎固执地没动。

凌青正要吩咐：“来人——”

“将军，祈姻楼的文书先生到了。”江白在门口通报。

齐晔？

齐璎朝门外看去，竟真是齐晔。他怀抱几卷文书，眉眼低垂，和齐璎对视时，拢了眉心，神色担忧地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里面是镇国公不耐的声音：“祈姻楼的人来做什么？”

齐璎愣愣地看着齐晔毕恭毕敬地将手上的文书交给江白，而后隔着一道门，也依礼作揖，后朗声道：

“回禀国公，小人奉命，递送楼中旧藏文书。”

江白进来，将几卷文书朝着凌青及镇国公呈上。

凌青随手拿了一本，翻看道：“齐先生可曾看出什么端倪？”

“端倪不敢。”齐晔谦声，“只是……小人整理旧档时，发现一份婚配调查，与国公府上的赵姨娘有关。”

“说。”

“叶氏女入镇国公府侍疾前，祈姻楼曾为她辑录过婚配名册，上书，叶氏女心有所倾，对象是……”

他顿了顿，才继续：“已故的镇国公先世子，凌诚。”

镇国公猛地回头：“什么？”

凌青脸色平静，似乎早就知晓。他拿了手上的文书，恭敬地递给镇国公。镇国公一把抓来，急急翻看。

齐晔的声音又从门外悠悠传来：“彼时官媒的结论是‘门第不配’，但文书中详细记录了叶氏女所诉，与先世子的往来。”

从镇国公看向文书凝重的神情里可以看出，齐晔说的是真的。

凌玄呜呼一声，跪趴在地，抖如筛糠。

齐璎迷茫地看了一眼齐晔。

这是什么意思？

叶氏女……是谁？

像是听到了齐璎心中疑问似的，凌青问：“这与赵姨娘有何关系？”

即使没人看见，齐晔又礼数周到地作了一揖：“将军容禀，叶氏女入镇国公府侍疾一事，在祈姻楼亦有登记，保人是赵姨娘。”

厅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而依矩，侍疾期满，应由医官出具康健文书，官媒方可销户。但叶氏女的销户文书上，医官一栏是空的。”

镇国公皱眉：“空的？”

齐晔道：“是。小人查了同时期可查的所有销户文书，祈姻楼中，唯独叶氏女这一份，没有医官签字。而办理销户的人……”

他顿了顿，才继续：“正是赵姨娘。”

赵姨娘猛地抬头：“那是妾身替府中办事！叶氏女暴病而亡，来不及请医官，妾身便……”

凌青冷声打断：“来不及请医官，却来得及去祈姻楼销户？”

赵姨娘咽下了后半句话，没看凌青，复又垂下头。

停顿间，凌青的目光落在了齐璎脸上。

那眼里有齐璎看不懂的复杂心绪，但他眉拧得太厉害，双唇紧紧绷着，她知道他很不高兴。

齐璎忽然有一种很不祥的感觉。

凌青咬了后槽牙，别开眼，继续道：

“叶氏女接近我长兄，与他假意周旋，后更变本加厉，借侍疾之名混入府中。

“赵姨娘，你与武昌侯府上下无亲无故，如此为她遮掩掩护，好一个里应外合。”

齐璎浑身发冷，整个人像被沉到了冷水里，外头的人声都听不真切了，只见到凌青眉眼冷厉地盯着赵姨娘，嘴唇开合：

“叶氏女实为南炽细作、毒杀长兄证据确凿！你与她勾连至此，还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