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呆呆听着,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齐晔也不恼怒,慢条斯理将话说得更明白了些:
“你和你那敌国小将军,做过这种事了?”
齐璎咬着下唇,别过脸去。
齐晔无声冷笑,看见她唇角的一点晶莹未化,恶劣地抬指,指腹轻轻拨弄了一下。
酥麻的恐惧立即被唤醒,从下唇争先恐后地传遍齐璎全身。
“大师兄……”
齐晔的指尖没有收回来,而是顺着下颌一路向下,细密地划过她苍白修长的脖颈,欣赏更微妙的颤栗:
“还有呢?这些地方,他都碰过了?”
齐璎猛然将他的手打开。
“你们行夫妻之事了?”
“这是自然。”齐璎还有些正气凛然。
她本想着搬出师门教的细作守则那一套,可眼下心头发怵,什么多余的话也不敢说出来。
齐晔眼底忽然爆出一种破罐破摔的狠戾。他咬了后槽牙,握着她的侧颈,强迫她看向自己:
“你知道他是北池的将军吧?
“你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南炽人的血吗?
“你不是亲眼看到了,他是多恨南炽人,尤其是南炽的细作吗?”
齐璎两眼蓄泪,一把推开齐晔,大声道:“那我也心悦他!”
终于让一切又静了静。
齐璎大口喘息,慢慢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原来她没办法隐藏,也没办法欺瞒,原来不愿直视的思绪,说出口倒也不难。
她看向不远处的大师兄,他整个人都隐在夜色里,看不出反应。
齐晔静立了半晌,而后忽然嗤笑:
“听你亲口说出来,倒是好受多了。”
齐璎没说话。
齐晔立在那里,没有再靠近的意思,这让齐璎暗暗松了口气。
“是大师兄不好。”
忽听得这一句,齐璎眼里露出些讶异。
齐晔继续道:“明知你心思稚纯,还将你孤身一人派往北池,情窦未开之时,便由得那人哄骗。”
大师兄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惆怅,但齐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他没……”
齐晔又向她走来,齐璎下意识闭了嘴。
越走越近,又从暗影走到了月色里,露出他和月一般的温雅。
不是她的错觉,大师兄似乎真的很忧伤。
他走过齐璎身边,却没再碰她,径直走向房门。
他开了门,将月色大喇喇地迎进来,正要离去,又想起什么一般,转头冲齐璎:
“北边打起来了,你知道吧?”
齐璎懵懂地看向他。
“对面的主将,是新立的镇国公世子。”
齐晔走了很久很久,齐璎都没有动。
房门还是齐晔走时未掩的状态,她背靠在一旁的门板上,维持着齐晔走时她的姿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夜风涌入,寒意劈头盖脸地穿透整副身体,她才如梦初醒般颤抖了一下,转身,将房门狠狠撞上。
*
边境究竟有没有战事这件事,很好求证。至于主将是谁,打听起来也很容易。
齐璎于是不止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见那个名字。
凌青、凌青、凌青。
还真是他。
镇国公新立的世子,新任的主将,他这些时日过得必定风光无限吧?
她心底说不清是喜悦还是酸楚。
大师兄不必多加强调的,自己和凌青的距离与龃龉,哪一件事她不清楚呢?
如此强调了一番,倒将自己与大师兄之间的关系都弄僵了。
想得久了,齐璎还会生出几分难免的担忧。
南炽与北池的边境冲突一直不断,只是一向你来我往,不论大小,其实都到不了真正大动干戈的地步。
那这次呢?打得如何?怎么会派凌青?
她还没见过凌青真正带兵的样子,当应当也不像师兄们常讨论的那些北池将军一般滑稽。
北池真的会打进来吗?南炽打得过对面吗?不会打败仗吧?
顺道思索了一番战败后自己应当怎么办。而后挫败地意识到,到时自己似乎逃无可逃。
听说北池对战俘是剥皮吃肉的待遇……哎,真是的,等死好了。
齐璎开了窗子,见四个小师姐结伴,有说有笑地从不远处路过。
间或爆发的笑声叽叽喳喳的,像是清晨的鸟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