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少女畅怀大笑,那是极嚣扬的笑,一直没机会拆解铁傀儡,她实在好奇得紧!今夜误打误碰,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要瞧瞧这究竟是什么名堂。
可胖墩儿跑不动了,瘫软之际,后颈一股大力传来,对方臂肘发力,轻易得如同拎起一只幼猫。下一瞬,铁弹呼啸而至,于眼前爆成一团虚影。徐浮闲惊魂未定,在炮火中被魏十二隔空交接给翡翡,由她牵着继续跑。
“遇敌先惊,气势上便先输了三分。让我来会一会,到底是何方神兽!”
魏十二独自留下来,畅快极了,大有如鱼得水之意。她喜欢力量感,每一次发力都携着冲破阻碍的决然,仿佛能凿碎世间的不公,劈开一条光明坦途,整个人神清气爽。
铁傀儡循声而动,电光石火间,魏十二已闪过了数次必杀一击。
一旦心头舒畅,人忍不住想疯想闹,连带看月亮都觉得比往日可爱,恨不得撅下来搅个天翻地覆。
她把这丈余高的铁家伙引至后院那座八角凉亭处。凉亭立在水榭之畔,飞檐斗拱,攒尖宝顶,袁诀特意请了江南匠人模仿苏州园林而建,嵌入进口的西洋玻璃,蔚为大观。
八面飞檐共八扇玻璃花窗,特制八幅“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浮雕,色彩斑斓,美轮美奂。
此时,第一幅何仙姑手持的荷花已经折了一半,被铁傀儡重拳出击,碎片簌簌落下。
十二高喊一声“哎呀呀可惜”,旋身躲开,脚下一转,逗猫似的绕亭而跑。
“我不撞南墙,怎知道是我厉害还是南墙厉害啊,来追我呀。”
铁傀儡闻声追击,奈何身高体长,庞然大物的动作远不如少女灵活。
风穿亭而过,搅得蒸汽嘶鸣与碎响混在一处。白汽遇冷凝成细珠,在八仙浮雕的阴影里很快积成小小的水洼。
张果老倒骑毛驴悠然自得——被铁傀儡劈断驴尾巴。
吕洞宾背负长剑御风而行——剑不见了。
铁拐李投杖水中脚踏祥云——云破了个洞。
魏十二在最后一幅画前堪堪停住脚步,八仙原本栩栩如生,各显神通逍遥快乐......这会子实在不忍再破坏了。
转念之间,少女便放松任由铁傀儡抓起她后领。被抛向半空的刹那,身形如隼般翻身落地,右手已从腰间机括中抽出长鞭直劈。
鞭势凌厉霸道不留余地,即使远处瞧着也生猛。
巨大的身形中招,晃了晃,蒸汽从双臂关节处大量喷出,发出“嘶嘶”声响,很快失去了动力,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啊?不是吧,这就不行了? ”
魏十二嘴角微微下撇,真是无趣,还以为至少能战三百回合呢。
“喂!站住!你别跑!”追击翡翡的那几位大汉趁机跳出来冲她叫嚷。
没明白打哪儿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者穷追不舍,十二身形灵动,左闪右避,发现这回怎么也甩不脱身后尾巴。
眼看那沉沉压在墙头的枝桠,她心生一计,放慢脚速,静候时机。待最前方那人迫近时,猛然发力,横臂一挡。对方猝不及防狠狠摔倒在地,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灰头土脸,跌得好不狼狈。
见人中了圈套,十二唇角勾起抹狡黠笑意。回首见月光将对面两人影子拉得老长,活脱脱两只呆立观战的傻狍子:不正是翡翡和徐浮闲。
“这边!”她低喝一声,旋即奔至树影斑驳的老树下,沉腰立马,以手作椅,动作一气呵成。
翡翡和徐浮闲见状,心领神会。两人助跑几步,足尖依次点在少女掌心借力,猿猴般攀上横斜的老树枝桠,而后纵身一跃,稳稳跃墙而出。
“注、注、注......”围墙外的人叮嘱。
“我知道注意安全。 ”
“哦。”翡翡不磕巴了,领徐浮闲先撤。
*** ***
见翡翡二人成功脱身,十二不慌不忙,手腕一沉,朝半空轻轻一扬。鞭子仿佛有了生命,“嗖”声脆响,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
几个大汉瞧出对方是学武的练家子,停了脚步,目光落定在十二的面具上。
这些人并非袁府的家丁,而是一群趁着袁府今晚空虚无备,打算浑水摸鱼捞上一笔的贼人。不巧撞上翡翡探路时触发机关,惊动了袁府的铁护卫,害得他们如意算盘落空。此刻满心懊恼与不甘,把这笔账都算在十二头上。
恼归恼,拔刀前该有的流程得走一遍。为首的试探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插手阻我财路?”
“路?”少女风平浪静,顺着他的话玩接龙:“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吼你娘的!敢不敢报上名来!”大汉扯嗓子喊。话音刚落,脸上啪地挨了一记响亮耳光。
“不许骂娘!”长鞭速度之凌厉,让人防不胜防。
“你、你、你是谁!”流程中间突然卡壳,所有人都被她架势给慑住了。
少女一振鞭子,冷声道:“我是你爷爷,澹台十三!”
澹台十三又是什么鬼?!混混头子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恼羞成怒,“没听过!今日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俺们就不配叫幽冥六刀客!”
喊罢,几人互使眼色,呜哇哇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举刀朝十二砍去。
幽什么冥?魏十二也没听过,依据街头斗殴的经验,这种人雷声大雨点小。只需比他更恶即可。不用怕,稳!
果然壮汉们不过是些三脚猫的功夫。在喀兰若小霸王十二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还没等接近少女,就听一顿噼啪乱响,长鞭灵动强悍,如一条灵动的蛟龙,上下翻飞,无人能近她一丈范围。
长鞭挥舞之处,衣裳布料雪花般纷纷飘落,大汉们惊恐地看着自己暴露的身体,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
很快,他们身上便现露红痕,并逐渐渗出血水。幽冥刀客们吓得挤成一团,不断痛呼,最后咚的一声全跪倒在地,求饶道:“少侠饶命啊!俺们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这回连三回合都不到,十二暗忖,是自己太强?还是这江湖中人,竟如此不堪一击?
“罢了,滚出喀兰若,否则见你一次抽你一次!”
几人屁滚尿流应喏,连滚带爬地跑了,转眼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危机解除,魏十二出师告捷,心情格外愉悦。足尖一点,靴尖的机括“咔嗒”弹开,寸许长的靴刃一下扎入墙中。她借巧劲一跃,身如轻燕掠过墙头,落地后靴刃自动回弹收鞘。
少女步履轻快,蹦蹦跳跳往回走。
行至半途,一头黑驴兀地横在她眼前。这驴毛色乌黑发亮,脑袋上悬着块玉佩。
玉佩质地细腻,雕工精美,十二一眼就认出了那独特的双夔龙纹,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快步上前,伸出手缓缓轻抚驴的背脊。
“梁屿,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