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六年,大正五年初。
方才跨进新的一年,无惨便已在无限城中安置了许多新生鬼,意在为即将展开的最终一战囤积战力,尽数除掉鬼杀队。他们大多数毫无理智,只凭借本能行动,丑陋无比。
守伦跪坐在黑死牟旁,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你不喜他们?”黑死牟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
“不……”守伦思索了一番措辞,“这些鬼几乎都有比肩下弦的实力,是强有力的帮手,自谈不上不喜。”
“不过都是一群被我注入血液,强行拉到现在实力的鬼,你想说什么倒也无所谓。”无惨从侧边滑开的门中踏入和室,走到两人面前。守伦一下俯下身去行礼,黑死牟也微微欠身。
“无惨大人。”
无惨让黑死牟不必在意那么多繁文缛节,挥挥手:“我已经让鸣女用血鬼术去跟踪鬼杀队的人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寻到产屋敷的宅邸。你觉得我这样去见产屋敷如何?”
“十分…夺目。”
这倒是黑死牟的真心话。
守伦没忍住,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眼前鬼王的皮鞋拭得锃亮,手工定制的白色西装衬得身形笔挺,活一副贵公子派头。
果真夺目……若是能加上黑色的披风——
“哦?”鬼舞辻眯起眼睛,看向脑子里不太老实的守伦。“你觉得加上个披风会更好些?”
守伦吓了一跳:“属下……”
无惨见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不再理会,回过头继续与黑死牟说话。
“倒是被你养成了个懦弱性子。”
“是我…教导无方。”
“不必,其实说得倒有些道理。”鬼舞辻抬手,袖扣在灯火下泛着凌厉的光泽。“我等会儿去找一件,然后亲自地、好好地去看看…那产屋敷现在究竟是何种丑陋的样貌。”
他心情极好地又对着二人展示了一圈自己的衣服,哼着不知什么时期的调子走了。
无惨走后,和室内安静了片刻,守伦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直至确认那股压迫感真的离开才慢吞吞直起了身子。他扭头看黑死牟,发现对方的目光仍落在无惨离开的方向,寻摸不出究竟是什么神情。
“最后的战斗…马上就要来了。”
黑死牟慢慢说着,说完又阖上眼睛。
“……属下明白。”守伦垂下头。
“你这次没有问为什么。”
“已经不需要了。”
黑死牟似乎是笑了声,很轻,轻到守伦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还要去别处逛逛吗?也许过不了多久…猎鬼人就会来了。”黑死牟睁开眼,视线移到守伦身上。
守伦受宠若惊地与黑死牟对视,手忙脚乱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大抵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有些烫得吓人。
黑死牟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马乘袴的下摆,伸出手,指尖在守伦发顶停了一瞬,却并没有落下,很快收了回去。
“上弦之壹大人。”
玫粉色的眼球骨碌碌滚至膝边,上面的肆字格外显眼。
啊……对,鸣女已经被无惨提拔成新的上弦之肆了。
眼球的瞳孔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女人的声音从不知何处传来:“若您要出去的话,恳请您避开人多的位置,暂时不要暴露行踪——当然,我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猎鬼人的动向,您可以往南走,那边巡逻的人数并不多。”
听过鸣女的话,黑死牟颔首,算是了解了。守伦等那眼睛离开,从地上爬起来,跟着黑死牟穿过身侧蓦地打开的门。
冷风扑面而来,今夜月明星稀。
黑死牟走得不快,守伦便也放慢了脚步,落后他半步的距离。两人沿着一条向南的小径走,不知通往何方。
守伦想起自己刚刚变成鬼的时候,那时他还满是茫然,不知未来是否还存在,一心只想去死,却本能地跟随着眼前的月读。如今惶恐与不安渐渐褪去,只剩一地忠诚。
他们走着,视野中的枯树逐渐变成房屋。街道漆黑着,人们早已进入梦乡,唯一能再遇见的,不过是深夜中还在外四处巡逻的鬼杀队队员。
“大人,前面……”守伦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一队鬼杀队的人在巡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