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并未在意:“杀了便是。”
他说着,伸手拔出虚哭神去。
仍是一剑,被斩断的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飞溅的血喷洒在周遭的纸门上,红得鲜艳。
似乎是全灭,守伦眯了下眼往前方看去——不,还有一个人站着,而且并未受伤。
是躲开了?还是实力强悍到能够抗下上弦之壹的一击而毫发无伤?
难道是这代的柱?
他放慢了脚步。
然而黑死牟好像对此颇感兴趣,继续向前走着。
随着靠近,那个站着的人影在月色中逐渐清晰。是个很年轻的男人,黑发,五官很有东方人特色,脖子上还挂着枚莹润的勾玉。气息还未到准柱水准,但也相差不多——大概是甲级成员。
“能抗下我一招的人…少之又少。”黑死牟的语气中充满欣赏,“你很不错…想不想…得到更强的力量?只要成为鬼。”
……
沉默。
这沉默自然是在说守伦。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问题,一模一样的居高临下。十八年前,在那个月夜,在荷镇附近,黑死牟也是这样对他说的。
如今面对的人却换了一个。
那人会如何回答?会答应吗?会拒绝吗?守伦私心是想让他拒绝的,不光是因为不想看到有鬼杀队的人堕落至此,也是因为他觉得大人身边并不需要另一个人。
年轻的剑士抬起头,墨绿色的眸子紧紧缩着,他看着已经行至面前的黑死牟,喘息几下,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地跪伏在地。
“……我想要活下去。”
见这人确实没有反抗的意图,已经认输,黑死牟将虚哭神去在手中转了个圈,手指夹住剑柄,示意自己不会再攻击。
“你很聪明。”他伸出左手,握拳,血液顺着掌中流下。“成为鬼…想要得到更进一步的实力……如果你能得到…那位大人的认可…就可以成为…我们的同伴。”
“实力愈强的剑士…要成为鬼的时间就愈久…我就花了整整三天时间。要让会使用呼吸法的人成为鬼的话…就需要更多那位大人的血才行呢……”
黑发剑士双手接过那捧鬼血,守伦看着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
“而且有极少数的人…因为个人体质原因无法成为鬼。”黑死牟收回手,“至于你…是怎样的呢……”
那人跪伏在冰冷的土地上,他的呼吸急促,双肩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某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这是很珍贵的血…连一滴都不能漏出来…要是漏掉的话……”
黑死牟瞥了他一眼,语气可谓是恐吓:“你的脑袋可就要和身体哭着告别了。”
守伦别过头,没有去看地上的人是如何吞下鲜血的。
痛苦的呻吟在夜中格外清晰,守伦不知道那剑士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宁愿选择变成鬼也不愿死在黑死牟的刀下。也许是有放不下的人,也许是有未竟的事,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死。
但这与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人都无关。守伦不知道自己该同情他,还是该恨他。
“……大人,要让他在这里转化吗?”
黑死牟看向离得很远的守伦:“你想…把他先带回去?”
“刚刚这人的鎹鸦已经趁乱飞走了,我想应该可以让鸣女大人把他和我们一起送回无限城。”守伦搅着袖子,见黑死牟没有给出答复,半晌低下头。“……是我唐突了。”
“罢了…随你。”
黑死牟摆摆手。
随着琵琶声在虚空中响起,一扇木门陡然出现。黑死牟率先迈进去,守伦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正蜷缩挣扎的人,弯腰,伸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那人比守伦高出一些,身量结实,同看起来重得多。也幸亏鬼的力气很大,才没让两个人一起摔倒。
守伦拖着剑士跨进那道门,黑死牟走在前方不远处,无限城的地板在他们脚下延伸,方向错杂,梁柱倒悬,辨不清方向。